初中

虽然家庭不和睦，但家庭并未影响信学明在学校的学习成绩，他升入初中也是一如既往地名列前茅。在所有同学眼中，信学明都是个长相清秀，内敛，话少，不合群，但成绩颇好的同学。还有一次，他的女同桌曾说他是“和尚”，和尚不懂风情。

上了初中，他喜欢他们班上的一位百灵鸟般的女孩。

语数英3门正课之中，信学明数学成绩最好。临近期中考试，数学老师除了每周发测验试卷，每晚5点半放学之后，老师还会在左右两块黑板上各板书一道数学题。放下粉笔，老师便搬个板凳堵在教室门口，学生在教室做题，做对了才能回家。

第二天，老师便让做出数学题的学生上台讲题。这天轮到了信学明，他从站起身那一刻就一直收着自己。他低着头，安静地走上讲台，伸手从讲台上的粉笔盒拿出一支粉笔，无意把头往讲台下一瞥，便心里一紧，他赶紧收回目光，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只会做题，但不会讲题。他表达能力不好，因此只能在讲台上思绪混乱地讲了起来：“这是一个证明题，这是一个复杂图形，我们可以先把图形分割”，说着他划了一条分割虚线，“然后我们再在这画一条辅助线，在下方画一条延长线”，说完又划了两条线。他低头看看手中本子的解题思路，“唉，不对。”他刚想伸手抹去一条辅助线，突然把手停在半空，“不对，对了！”便又继续磕磕绊绊自说自话地讲题。

他用仅自己能听清的话讲题，全程背对同学，挡着题目，只想快点讲完下讲台。终于讲完，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象征性掌声。这是信学明第一次当众表达自己，毫无疑问他自认为是一次失败的讲题。

下讲台的时候他也是低着头，一瞬间，他无意中的一瞥，看见了她。她坐在第一排鼓掌鼓的很认真，她笑着看他走下讲台。从那刻起，他便永远记住了那对眯眯眼和小酒窝，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心中占有独特的分量，一定是他做了和其他人不同的事。

短短一瞬间，你注意的人也在注意着你，信学明感受到了那种微妙的悸动感觉。但是，回到座位坐好后，“我讲的不好，应该在她面前丢脸了吧？”信学明心想。

数位同学轮流上讲台讲题，很快，下课铃响了。

这是一节大课间，不上厕所的时候，信学明都会老老实实坐着学习。他不知道该主动找谁说话。

下课十分钟后，他感觉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右肩，“嘿，阿信！你在干什么？”是那百灵鸟一般的甜甜的声音！信学明往右稍微闪身露出数学同步练习册，“做题”。

甄慧是班里的英语和语文课代表，学习成绩比信学明更优秀。甄慧把笑眯眯的眼睛从信学明的脸上移到同步练习册最后一道附加题。“啊！这道题你做出来了。好厉害啊！怎么做的？你可以教教我吗？”听着甄慧又甜又脆的声音，信学明不敢看她的眼睛，便用铅笔边做辅助线边讲起了题。甄慧弯下腰用手托着膝盖，把头靠近信学明的耳旁，认真听着。

信学明讲的心不在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右耳。他听到甄慧的嘴巴就在耳旁，很近很近，不时地她反馈哪个地方听懂了，哪个地方没听懂。渐渐的，他感觉到甄慧的长长的发丝搭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好近！”他心想。

他心跳加速，但他本能地想躲，因为周围还有同学聊天，讲台上有同学在擦黑板，他怕同学看见，他怕成为焦点和起哄的对象。但他又想主动靠近那张令他心动的脸。

他还是躲开了耳旁的那张脸，把头往左边偏了偏，他感到发丝在耳尖滑落。两人上半身的距离拉开了，距离一远，信学明感觉到了莫名的安全。因为他不敢主动追求自己想要的，躲避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他不仅躲避糟糕的事，也躲避美好的事。

信学明保持着上半身微微偏左，可是过了一会，他又感觉到了耳尖的发丝，这次他甚至感受到了甄慧的温热的皮肤。“我没动啊？难道是她在主动靠近我？”信学明想。“应该不可能！她怎么会喜欢我呢？”他一边希望甄慧也喜欢自己，一边又否认她不可能喜欢自己。

他把脸离的更远了。

叮铃铃。上课音乐响了，“你下次再给我讲，我还没听明白！”甄慧说。可是直到毕业，他们俩也再没有如此靠近过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