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后刚要收拾厨房，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小宇妈妈的视频请求。我点了接听，屏幕里立刻传来略显急促的声音：“张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孩子这假期作业到底留了哪些呀？我问他他总说记不清，今天更离谱，说有两本练习册找不着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假期都过去一半多了，他作业还没写几页……”
小宇妈妈语速很快，语气里满是焦虑。我正想开口说作业清单开学前发过电子版，屏幕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抽泣声。镜头晃了一下，大概是小宇妈妈转身时带的，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镜头角落的男孩——小宇缩在沙发角，肩膀微微耸动，眼睛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睫毛上还挂着没掉的泪珠，看见镜头扫过来，慌忙把头埋进了臂弯。
我心里忽然一软。小宇平时在班里不算特别外向，但也算听话，作业从没拖沓过。“弄丢作业”这四个字，听着倒更像个手足无措的借口。
“小宇妈妈，您先别急，”我放缓了语气，故意把声音提得让角落里的孩子也能听清，“作业清单我等下再发您一遍，不过您看啊，小宇平时作业都挺认真的，这次会不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比如有题目不太会，攒着攒着就有点畏难了？”
屏幕里的抽泣声停了。小宇妈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语气也缓和了些：“他倒是没说不会……”
“有时候孩子不好意思说，”我笑了笑，朝镜头里的角落扬了扬下巴，“小宇，是不是遇到难题了？要是哪页不会，明天上午老师有空，咱们视频连线，我给你讲讲？丢了的练习册也别急，我这儿有电子版，让妈妈打出来就行，实在不行，开学老师帮你想想办法。”
沉默了几秒，那团缩着的影子慢慢抬起头，红眼眶更明显了，却小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刚才清亮了些。
挂了电话，我把作业清单重新发过去，又特意加了句：“孩子可能是压力大了，咱们先别急着批评，陪他一起理理作业，分分工，应该能赶上来的。”
没过多久，小宇妈妈发来条消息：“张老师，刚问了，他是后面几页应用题不会做，怕我说他，就把练习册藏起来了。谢谢您，我刚才太着急了。”后面还附了张照片，小宇正趴在桌上，手里拿着笔，虽然眼睛还红着，嘴角却悄悄翘了点弧度。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上来，我望着手机屏幕笑了。其实孩子哪有那么多“故意”，很多时候，那些笨拙的借口背后，藏着的不过是怕被责备的慌张，和需要被看见的难处。就像那对红眼眶，不是调皮的证明，而是在说：“我有点难，能不能帮帮我？”
做老师久了越来越明白，教育里最该有的，或许就是在看见“问题”时，先停下来，等一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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