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系振委会推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张建军蹲在涝池边上吭哧吭哧地洗着洋芋，指甲缝里还留着昨晚翻墙时蹭上的黄土，怎么抠都抠不干净。裤兜里的铝制饭盒时不时晃得叮当响，那里面装着给李小芳带的柿子饼，是他一大早特意跑去集市买的。
“瓜怂，又给支书家那闺女献殷勤呢？”同村的王二狗扛着锄头晃晃悠悠地路过，解放鞋上的泥点子“吧嗒吧嗒”地甩到了张建军洗得都快发白的蓝布衫上。
张建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里慌张地把饭盒往怀里藏，结果一着急，忘了领口早就磨破得不成样子。李小芳送他的红围巾从破洞里露了出来，在晨雾里红得扎眼，就像一截正在燃烧的火苗。
这都已经是他第十回给小芳带早饭了。自从上个月县中学生运动会，小芳穿着露脐装跑完三千米，张建军就彻底着了魔，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压根儿就没睡过一个好觉。那雪白的腰肢，在阳光下晃得他眼睛都花了，比涝池里倒映的月光还勾人。
“建军哥！”小芳踩着露水，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两条麻花辫上别着几朵野雏菊，俏皮又可爱，“我爹说你家的扶贫羊……”
张建军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紧张得不行。他爹为了给他凑学费，偷偷把政府发的扶贫羊卖了，这事儿要是让村支书知道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小芳，你……”
“张建军！”一声暴喝，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地乱飞。村支书李广财叉着腰，威风凛凛地站在田埂上，解放鞋上的泥点子比王二狗的还多，糊得满满当当。
“跟我去村委会一趟！”
张建军心里直发怵，可又不敢违抗，只能乖乖跟着走。路过李广财身边时，他闻到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散白味儿，熏得他直皱眉头。突然，他想起昨晚翻墙时，看见李广财的越野车停在村东头的烂尾楼前，车灯下有个女人的影子一闪而过，当时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更是觉得不对劲。
到了村委会办公室，李广财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皮鞋直接就碾上了张建军的解放鞋，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听说你想辍学打工？”李广财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居高临下。张建军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李广财裤脚上沾的黄胶泥，那颜色和烂尾楼地基的土一模一样。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这烂尾楼的开发商不正是李小芳的舅舅嘛，这中间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叔，我……”
“少废话！”李广财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把玻璃水杯里的枸杞都震得上下翻腾，吓了张建军一跳。
“明天去镇高中报到，学费我出！”
张建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这时候，他又瞧见李广财手腕上多了块金表，明晃晃的，上个月扶贫检查组来的时候还没见着呢，这又是咋回事？
那天夜里，月光透过窗棂，稀稀拉拉地洒在屋里。张建军翻出压在炕席下面的录取通知书，手指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李小芳写在背面的小字上：“我在县中门口等你”。看着这几个字，他心里一阵温暖，又一阵苦涩。
他摸出藏在瓦罐里的钱，那是他爹卖羊换来的血汗钱。正发呆呢，院外突然传来汽车的轰鸣声，李广财的越野车嚣张地停在了门口。
“建军啊，”李广财带着一身的酒气，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你爹治病的钱……”
张建军攥紧了拳头，关节都泛白了。这时候，他看见李广财的司机抱着个纸箱下车，箱角露出半截女式蕾丝内裤，正是李小芳在运动会上穿的那种款式。他心里一阵恶心，又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一大早，张建军就赶到了县中门口，眼巴巴地等着李小芳。没一会儿，就瞧见小芳蹦蹦跳跳地来了，她穿着崭新的阿迪达斯运动鞋，在阳光下闪着光，书包上还挂着限量版的挂件，一看就价格不菲。
“建军哥，这是我爹给的……”李小芳说着，把手里的一个小袋子递过来，脸上带着些犹豫和纠结。
“我不要！”张建军想都没想，直接吼了出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看着李小芳眼里瞬间泛起的水光，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昨晚李广财醉醺醺说的那句话：“让你爹继续卖血，我就把小芳嫁给你。”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他又气又恨，可面对小芳，那些怒火又不知该如何发泄。
那天课间操的时候，张建军正跟着队伍做着操，就被教导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的玻璃柜里摆着没收的各种“违禁品”，花花绿绿的，有李小芳爱看的言情小说，也有张建军偷偷藏着的武侠杂志。
“张建军，”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严厉，“有人举报你偷东西。”
张建军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呢，就被几个老师按在地上搜身。慌乱之中，李小芳送给他的红围巾从他怀里滑落，轻飘飘地掉在教导主任擦得锃亮的皮鞋边。
“这是小芳的……”张建军着急地解释，可话还没说完。
“闭嘴！”教导主任不耐烦地打断他，弯腰捡起围巾，一脸嫌弃，“上面的银线是进口的，就你这穷酸样，买得起吗？”
张建军这才注意到围巾边缘精致的暗纹，那是李小芳生日的时候，他花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亲手绣的并蒂莲啊，怎么能被污蔑成偷的呢？
那天傍晚，张建军就被退学了。他失魂落魄地蹲在涝池边，把红围巾浸到水里。看着血珠晕开，渐渐染红了一片水面，他的思绪飘远，好像看到了运动会上李小芳摔倒时，膝盖上擦破的那块皮，当时他心疼得不行，赶忙跑过去扶她……
“建军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张建军一抬头，看见李小芳站在暮色里。她的麻花辫散了，头发乱糟糟的，脖子上还有一块淤青，看着特别让人心疼。
“我爹……”她一下子扑进张建军怀里，放声大哭，“他逼我嫁给开发商的儿子……”
张建军轻轻抱着她，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槐花香，心里一阵刺痛。突然，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别信姓李的……”当时他还不太明白，现在却好像懂了一些。
深夜，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虫鸣声。张建军又翻进了李广财家的院子。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李小芳的房间摸过去，只见房间里亮着灯，窗帘上印着两个人影。突然，“哗啦”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打破了寂静，紧接着是李小芳惊恐的尖叫。
张建军心里一紧，顾不上那么多了，抄起墙边的铁锹就准备冲过去。可就在这时，他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熟悉的槐花香气钻进他的鼻子，是李小芳。她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张建军的后颈上，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别冲动……”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说，“我有办法……”
张建军停了下来，只见李小芳从怀里掏出一个 U 盘，塞到他手里。
“这里面是我爹收受贿赂的视频。”李小芳压低声音说，“画面里，开发商把银行卡塞进我的书包，那时候我正试穿着新裙子……明天你去省城……找我舅舅……”
张建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哐当”一声，院门被狠狠撞开了。李广财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手里都拿着铁棍，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小杂种！”李广财恶狠狠地骂道，一脚狠狠踢在张建军肚子上，疼得他差点昏过去，“敢动我闺女……”
张建军蜷缩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李小芳被那些人拖进屋里。她的麻花辫在月光下散成一片乌云，发梢还系着他送的红头绳，那是他们曾经美好回忆的见证，可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助又凄凉。张建军心中燃起一股怒火，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李广财一脚又一脚地踢在身上，嘴里不断涌出咸腥的血水。
“你们……会遭报应的……”张建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李广财却不屑地冷笑：“报应？今天就让你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说着，又是一铁棍狠狠砸在张建军背上，他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建军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周围一片寂静。他忍着剧痛，艰难地爬起来，发现自己还在院子里。月光冷冷地洒在地上，仿佛在为这一切的不公默哀。他突然想起李小芳塞给他的 U 盘，赶紧摸了摸，还好，还在。
这时，他听到屋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是李小芳的声音。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可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没办法救她。他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李广财付出代价。
张建军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离开了李广财家。一路上，他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一想到李小芳还在受苦，他就咬着牙坚持着。回到家，破旧的屋子冷冷清清，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炕上，看着手中的 U 盘，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建军就揣着 U 盘，踏上了去省城的路。一路上，他又饿又累，身上的伤口也疼得厉害，但他一刻都没有停歇。到了省城，他按照李小芳说的，找到了她舅舅的公司。
在公司门口，他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走进去。前台的小姐姐看他一身狼狈，满脸疑惑，但还是帮他通报了。没一会儿，李小芳的舅舅走了出来。这是张建军第一次见到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很有气势。
“你是？”舅舅上下打量着张建军。
张建军把 U 盘递过去，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舅舅听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没想到李广财这个混蛋，居然做出这种事！”舅舅皱着眉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小芳她……唉，真是苦了这孩子。”
在舅舅的帮助下，张建军联系了媒体和相关部门，将李广财收受贿赂的视频曝光了出去。很快，李广财就被调查，他的恶行终于被公之于众。
三个月后，张建军因为参与协助调查，被从轻处理，关在了少管所。在这里，他收到了李小芳的信。信封里装着半块玉佩和一张去南方的车票。看到玉佩，张建军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啊，曾经完整的玉佩，如今只剩下了一半。
他轻轻摸着玉佩上的刻痕，思绪又回到了运动会那天。小芳红着脸对他说：“建军哥，等我考上大学，咱们就……”那时候的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可谁能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张建军把车票折成纸船，放在涝池里。水面轻轻晃动，倒影被晃碎了，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六岁的自己，正满脸羞涩地把红围巾系在李小芳的脖子上。对岸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个充满无奈与悲伤的故事——关于那段青涩的爱情，关于现实的残酷背叛，还有那永远无法抵达的美好远方。
涝池的水依旧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可这平静的水面下，却藏着张建军无数的痛苦与思念。他蹲下身，把剩下的半块玉佩缓缓扔进水里。看着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他仿佛看见李小芳站在省城的霓虹灯下，曾经的麻花辫剪成了利落的短发，发梢还系着那根褪色的红头绳，只是她的眼神，或许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纯真与快乐……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