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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前有一条黑狗，懒洋洋地趴着。好像这一个冬天它都在那，门户外面，篱笆底下。下大雪的时候，妈妈扫雪回来说，现在真的是“黑狗身上白”了。遇到哪一天夕阳不错，我会在门外静坐，狗在我对面也安安静静地趴着，面朝西边满天流云，我偶尔咳嗽一声，它会抬头看看。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儿过年，往前十八年全留在了山里。从这往山城推溯，不长不短，刚好长成了一个小伙子。
这里似乎更冷，我和朋友在门前下棋的时候，总会这么说。兴许是嫌我们声音太大，黑狗抬起头来汪汪叫两声，又背对我们趴下去了。朋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拱了一步卒后说，山里海拔高，冬天更冷，你冬天冻的那熊样儿你忘了。
我咋不记得，有一年冬天你来我家下棋，我把你下哭了。
滚滚滚。是你邻居家那大黄狗把我吓着了。那狗又高又大，谁见都怕。
狗死了。
嗯？
嗯。冻死的，或者饿死的。老邻居前两天来这儿说的。
小时候就在，还有点舍不得。
狗都十六七年了。你刚见它的时候还没它高。
滚。
时间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跳马，将军。
你耍赖。
你从小就不认账。
……
小时候对过年的憧憬从来都有忽然炸响的鞭炮，谁知道今天走在街上被调皮的熊孩子用鞭炮吓了一跳，忽然觉得这些东西真的是极其讨厌的无聊。是过了河的人就大可双手插兜，对正在过河的人说一声，不过如此吗？又或者是遇到了大花园，对其余的野花不屑一顾?是哪种心里作祟我不得而知，可走着走着我猛然醒悟，这便是年味淡了的原因啊。
而今我若五六岁，你扔鞭炮我来追。
这几年也是屡次搬家，记忆总是慢人一拍，留在上个地方互诉衷肠。小学作文里对花鸟蝴蝶，满山野果的山村恋恋不舍。中学作文里又对呼朋引伴，尽情游玩的山城不舍。现在对着熟悉的秦音，对着三秦大地不舍。从山村到山城，再到走出山城，怪不得马克思主义哲学书里也说，发展是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可我这片片片片的记忆，为何总是迟到而留恋的那个。这也就是为什么人总说，珍惜当前，因为做到的人少之又少，所以要反反复复地强调。
无论怎样回家的感觉总是欣喜的。尽管知道要回去的地方是一个记忆尚且还未书写的地方，可这父母亲人在哪，家不就是在哪么。想到此，我又对看云的那条黑狗觉得孤单起来。它总是望着满天流云，是云中有它同伴的影子吗?问也不得，它只是摇摇尾巴。
我也曾为狗的孤单深感担忧。于是儿时的我去哪也带上它们。可恨我躺在蓝天白云之下的时候，它们的大舌头必然不会放过我的脸，人和狗就抱在一起，在草地上打滚。记忆中那条陪我打滚的黑狗好像也是死在了一个冬天。我曾为此伤心了很久很久，它带走了我数不清的眼泪。后来的养的狗带走的眼泪随年龄增长与日递减，到最后只是内心狠狠地一次悸动。我惊觉这种变化，但不知这种变化关于我命运的角色。
钱钟书说，目光放远，百事皆哀。我把目光放远，看着这数不清的变化:家的地址的变化、朋友的变化、自己心态的变化、年味的变化，最后都越缩越小，越缩越小，定在我眼前身边，那一只狗的变化。可我并不觉悲哀，满天的流云变繁星，目光放远，大可以事事顺心。
那一只黑狗觉得云无趣，悻悻地趴着睡了。
笔于2018.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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