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还记得那个永远在过年的时候悲伤的动物吧，那一天他没有自由，因为外面全是它害怕的东西:红色的春联，爆竹声和火花。他孤独地躲在家里，那一天，是它最难熬的一天。

    “砰砰砰”

    一连串的烟花响起，老汉失落地离开了村口。红色的碎屑铺满了路面，也洒满了天空，美丽的火花舞在空中，整个村庄换了一身喜庆的红装。

    “今天过年啊。”老汉坐在窗前，看着相框里的灰白相片，从一个布包里拈起来点烟叶，放在纸面上，枯木般的手一撮，弄了一个烟卷。“孩子们忙啊，今年过年不知道回不回来了，这俩孩子，来不来也不说声。”老汉吸了口烟，浓浓的烟雾缭绕在房梁上。“我去包点饺子，万一孩子今年回来呢。”

    老汉起身，拿过一边的棉袄裹在身上。再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盆面和一盆已经弄好的饺子馅。“老太婆，你给我的弄得烟叶快抽完了，记得你说够我抽五年的，这么快，五年了。”老汉又吸了口烟，静静地看着那一盆饺子馅和那盆面，“五年了，五年没回来了啊。”他猛然想起什么的样子，眼眶忽然湿了。

    “砰砰砰。”窗外的烟花又开始绽放了，却像是悲伤的人在强颜欢笑。老汉慢慢的捏着饺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那张灰白相片说着话。

    “五年了，我有点怕过春节了。”老汉忽然这么说了一句。五年来，只有他自己过这个春节，看着别人在一起团圆，自己孤零零的守着冰凉的桌子，尽管那上面摆满了饭菜，还有精致的饺子。巨大的落差让他觉得春节越来越难熬，让他心慌。

    一只小黑狗跳上来，它是老汉捡来的，这只狗长得很奇怪，头上有两个小凸起，害怕红色，害怕爆竹，一到过年就死活不愿意出去。“我越来越像你了。”老汉笑笑，扔给他一丢饺子馅。“砰！”窗外又响起了爆竹声，吓得小狗躲到一个角落蜷着身子，瑟瑟发抖。

    “出来吧，没事的。”老汉也被吓了一跳，但他还是吆喝着小黑狗。小黑狗从角落里出来，转而又蜷在老汉的怀里。

    窗外的烟花和鞭炮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人们陆续的回家了。回家洗洗手，准备和好久没见到的亲人吃年夜饭，看春晚。然后第二天早起穿新衣，拜年。

    “好了。”老汉看着一桌的饭菜和饺子，一切准备妥当，就等孩子们回来了。“先准备上红包。”老汉从里屋拿出来5个红包。“大儿子的。”老汉放在一副碗筷旁边，又来到另一副碗筷边，“大儿媳妇的。”他放下一个红包。“小孙子的……小儿子的……小儿媳妇的……”

    他围着几把椅子转了一圈，最后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呆呆的看着桌子。小黑狗坐在一边看着他，默不作声。

    “孩子们呢？”许久，他两眼一亮，发现了不对劲。“奥，孩子们没回来呢。”他有喃喃的说着，“得去接他们。”老汉起身走进里屋，拿起绿色的军大衣，披在身上，转身出门。小黑狗一直跟着他，把他送到了门口。

    “汪，汪。”小黑狗叫了两声，老汉没什么反应。老汉推开堂屋的门，“啊！”两个红灯笼惊了他一下，灯笼有点滑落，和老汉的头一个高度，当老汉打开门时，正巧落在他的脸前。老汉整理了一下灯笼，然后裹紧了大衣，出门了。

    红色的烟花碎屑更多了，老汉一步一步走着。他路过一家人的窗户，那一家人齐齐的围着桌子坐着，看着春晚，吃着饺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悦的神情，老汉只看了一眼就立即扭过了头。他路过一家大门，他远远的绕过。他路过装着烟花的纸箱子，他远远的绕过。老汉来到了村口，清理了一块石头，裹紧大衣，坐下休息。他望着村外的公路，呆呆的望着。

    烟花的声音又多了起来。到十二点了，新年的钟声响起了，他仿佛没听到，依旧呆呆的望着。空气里又开始朦胧了，火药的烟尘飘荡在空中，村外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出现，像是个人影。

    大年初一，人们欢欢喜喜的开始拜年了，他们在村口发现了一个绿色的军大衣，大衣下钻出来了一个黑色的小狗，头顶上有两个明显的凸起。小黑狗发出来两声奇怪的吼声，转身跑走了，人们看向它跑去的方向，远处还有一只黑色的小狗。小狗们跑进了弥漫的烟尘中，人们忽然瞪大了眼，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仿佛看到了老汉和他的那只叫做年的小黑狗。

    “那只小狗像是年兽。”一个小孩子忽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