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图侵删
时隔数年再读、再细细品读张爱玲的作品，竟让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有种与老友重逢的感觉。总之，用享受两字形容一点不为过。
写完了六篇精读后，我在思考如果自己再写一篇总结性的读后感应该从哪个角度入手？作品中的主角毋庸置疑是曹七巧，但在我看来，她的一双儿女，尤其是女儿长安的命运也给我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尽管长安的命运是她的母亲一手造成的，可就是不自觉地把她也放到很重要的位置上来。所以，竟然面对这篇总结性的读后感无从下手了，整整三小时竟然脑袋空空。但就在刚才，我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像个火花点燃了某处的脑细胞，我想，也许可以写了。
嗯，就从原文最后一段——曹七巧晚年或是弥留之际时想起她尚在闺阁的情景写起，写“假如曹七巧重来自己的一生”会怎样吧。原文附上：
……她摸索着腕上的翠玉镯子，徐徐将那镯子顺着骨瘦如柴的手臂往上推，一直推到腋下。她自己也不能相信她年轻的时候有过滚圆的胳膊。就连出了嫁之后几年，镯子里也只塞得进一条洋绉手帕。十八九岁做姑娘的时候，高高挽起了大镶大滚的蓝夏布衫袖，露出一双雪白的手腕，上街买菜去。喜欢她的有肉店里的朝禄，她哥哥的结拜弟兄丁玉根、张少泉，还有沈裁缝的儿子。喜欢她，也许只是喜欢跟她开开玩笑。然而如果她挑中了他们之中的一个，往后日子久了，生了孩子，男人多少对她有点真心。七巧挪了挪头底下的荷叶边小洋枕，凑上脸去揉擦了一下，那一面的一滴眼泪她就懒怠去揩拭，由它挂在腮上，渐渐自己干了。
若干年前的某一天，离太阳出来还早，那条几乎只有下等人才会光顾的老街上，一间青砖灰瓦的豆腐坊房顶上已冒出腾腾白烟。烟体以粗壮的姿态升空，很快便消散在清冷的晨风中了。推开那扇吱呀呀响的木门，坊内正站着两女一男，那男人膀宽腰阔，赤裸着的上身皮肤在油灯闪烁的黄晕中现出油亮汗渍的光影，他挥动有力的双臂正将滚热的豆浆从大锅中舀出，站在身后的两个女人则展开一张巨大的棉纱布，配合完成豆浆的过滤工作。热气中的两张脸都很年轻。她们的眼睛因感受到热能眯将起来，嘴巴也随之发出嘘嘘的声响。三人的配合极其流畅丝滑，不时一大锅豆浆就已全部完成过滤。看上去年龄略大的女子从屋角的木架上取下一条又破又黑的毛巾开始给男子擦拭浑身的汗水，而比较年轻的女子则掀帘转身进屋，停在墙上的那面并不明净的镜子前仔细梳理自己的头发。她的辫子乌黑浓密，眼中闪烁着星星般亮泽的光芒，对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两只小梨涡立刻令这张年轻的脸庞又平添了几许明媚。少顷，外屋的男子喊，七巧，出来，给你说点事。
女子便出去，见哥哥已坐在小凳上望着自己，便问，哥哥找我何事？
男子接过另一女子递来的烟袋，在嘴上吧嗒吧嗒用力吸两口，七巧，咱爹娘走得早，你的事情一向都是咱们商量着来。如今，你也到了婚配年龄，自己有中意的人选了吗？
七巧脸一红，心脏怦怦跳起，两根手指绞着辫梢一时不说话了，可心里却暗自把那几个平日名字过了起来：朝禄、丁玉根、张少泉，还有沈裁缝的儿子……每一个的身高模样嗓音，甚至是小动作，都在眼前过了一遍。她咬住嘴唇，将头向一侧低下，只小声答，哥哥帮我拿主意便好，我听你的。
啪。清脆的一声引得七巧抬头看，只见另一女子正将巴掌从哥哥身上拿起来，笑盈盈望着她说，你看你看，我就说了，咱家七巧这么乖巧的人儿，肯定是听你的啊。她使劲搡了对方一下，又接着补充说，你快说，那么好的亲事，对咱小妹来说肯定是难得的好事情。
接下来，曹家兄长便将姜府上门提亲的事情讲述一遍，但见妹妹一脸疑惑，便指着媳妇将对方提亲送来的一对四两金镯拿来放在妹妹手上，再问，你觉得如何？
七巧的面前摆着这对金灿灿的镯子，眼睛已是移不开一点。穷家破业的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净忙着又掐又闻的。半晌过后才想起问缭绕的烟雾后边的沉默的兄长，哥哥，姜家是城里大户吧？这么好的家室怎会瞧得上我？
一旁的嫂嫂忍不住了，机关枪似的把那些听来的姜家的好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听得七巧心花怒放。妹妹，你长得可人，咱家又是清白姑娘，姜家娶了你也不亏。
七巧只差当场就应下这门婚事。然，坐在对面的兄长突然喝一声，让嫂嫂闭嘴。尴尬的氛围已在小屋弥漫开来。七巧不知缘何，只看这两人，也不敢出声。又过半晌，哥哥才说，那姜家娶你是有条件的。
嗯？
第一，要你去做小；第二，要你嫁的二少爷是个痨病。他又闷闷吸了口烟，虽说他家是大户，单说这对镯子咱们卖一辈子豆腐也买不起，但你得想好，进了姜家，你可就是另一番光景咯。
嫂嫂倒是机敏得很，不反驳，只用眼神会意，瞧着七巧的眼神里满是急迫。
七巧把那对金镯握在手心里两手来回摩挲，也陷入了沉默。直到听见外头的公鸡扯了脖子叫，她才缓缓起身，边把手里的金镯放到锅台边，边往里屋去，嘴里说，哥哥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听好了，身形便消失在布帘后边了。
……
关于曹七巧如果能重新回到故事开始的那一刻，我只编到这里。想来不知怎样写下去是因为我不能保证其实在心底还是爱护妹妹的曹家舅哥在纠结过后到底会作何选择。选钱可以理解，选人更是重情重义。但，假如这个假设继续，曹七巧并没有嫁给姜家，而是最终在几个街坊的穷小子里头选了一个做夫，她又会不会在自己潦倒的一生即将画上句号时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早上，会不会后悔当初没嫁去姜家呢？
人生没有假如，我现在才想明白，原来张爱玲给曹七巧的人生的确是她真正的选择。那么，我这两千多字其实是白写了。哎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