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31 「祝福」
满街满巷都是香烟和熟肉的气息
迷迷胧胧罩着整个镇子
可恶！谬种一个！
然而黄昏还未来
全镇都已豫备获赐无限的幸福
——世上究竟有魂灵否？
热闹的赶工，铃铛声
女人在蒸腾着白汽的劳碌里不再瘦骨嶙峋
白头绳，乌裙，蓝夹袄，月白背心
脸色青黄，脸颊却还是红的
黄昏来临时早已备好了牲醴
眼神里是有些困顿，但以及亢奋
里面胀着生活和盼头
或者一种题为自由的天书
嫁娶，媒妁之言，阿婆之命
黄昏里兑换一千七百五十文的人生
五十千的财礼，十多千的余裕
可恶！然而……。
维系何物的道德，脸面，威严
颤颤巍巍几千年无讼的小镇
细细碎碎嘴底的谈资
被捆着离了雇主，又进了洞房
一头血窟窿换一个被狼叼走的阿毛
热闹的赶工，铃铛声
呜咽的女人又得到了工作
白头绳，乌裙，蓝夹袄，月白背心
脸色青黄，脸颊已失了血色
眼神里满是困顿，哀愁喂
真真爱在黄昏里哭诉着悲剧
又无他可说，只是行尸般上工
又忘了这，错了那
——“你放着罢！”
差点没赶上下一口的气
还在絮絮叨叨自己痛彻心扉的故事
同情的泪呵，又变成了冷冷的笑
你家阿毛若还活着：多大啦？
赏鉴一个寡妇自己先行麻木的悲哀
大抵是乐事一件，毕竟纯熟得紧
真傻的妇人，你放着罢！
黑眼圈，一道被人踩烂的门槛
炮烙一般，担惊受怕，傀儡了
黄昏里还在回味那句推让
眼窝倏地凹下去了，白了头发
柳妈，你说的……好似不管用哩
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
木刻一般；眼珠间或一轮：
原来不是傀儡！
有魂灵吗——黄昏里无神的眼睛又活了
转而又潦草倒进没有半文施舍的破碗里
身着长衫的诗人数了几颗茴香豆
醺醺然倒在卖假酒的柜台前
又爬到桥头，一瘸一拐立起来朗诵：
“只当你看向我
无关你或动情或单薄的眼神
我就已步入深褐色的黄昏”
然后拖着断了的腿，倒进杂草堆里
满街满巷香烟和熟肉的气息
我听麻木的恣睢的劳累的窸窸窣窣声碎语
听见自发而无果的反抗说
杀人的是礼教是镇民是她自己
——而世间大抵没有魂灵
（*《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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