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班主任给了我根烟

01

昨个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紧赶慢赶还是与最后一班公车失之交臂，坐出租又太贵了，无奈下只好顶着冬夜的寒风，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猫着腰硬着头皮向前走着。

走小路能近些，但这个点那小路已行人稀少，走在路上让人难免心中有些恐慌，还是走大路吧，能安全一些。

途中会经过渭城中学，十点也正是那群高三学生刚下自习的时间。但是高三的老师一般是不会让这群学生过的“舒服”的，十点半时你去看的时候，还会有教室的灯是亮的，学生也太多会在心里咒骂到。

“我给你讲，我班主任好变态的，这冷得天把教室窗全打开，冻死我了。”刚经过渭城中学时就听见一女生给旁边的女生吐槽着班主任。

“你班主任都算好的了，知道我班主任不，今天晚自习抽查古诗词，背不过就呆教室接着背，背会为止，这会还有人没背完呢。”

这两女生，你一句我一句吐槽着老师，吐槽着高考，吐槽着应试教育，说到起劲时则哈哈大笑两声。

中学门口有一卖炒面，菜夹馍，麻辣烫的夜市，每到学生们放学就座无虚席，有的学生出来迟了，索性端着碗站着吃，学生们大都说一些：遗传、配平、物理公式一类的话题，好生热闹。

这要搁前二年，我定会加入他们的行列，聊学习那肯定是不存在的，也不会，聊一聊班主任我倒还是很乐意的。

说到班主任，前几日我还给高三的班主任打过一通电话，是因为一亲戚家的孩子突然要艺考的事情。

事情说完后，和班主任寒暄了几句，就准备挂电话了，但是临挂电话时班主任突然说了句：“以后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我征了几秒后，发现老师没挂电话，就说了句：“男人嘛，该抽还得抽嘛。”

“哼，你就跟我贫，是不是翅膀硬了，老师现在说不动你了？”说罢老师就挂了电话。

这老师也倒是挺有趣的，上学那会管，这都毕业两年了还管，不过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也罢，谁让咱是人学生呢，让唠叨两句也无妨。不过你还别说，这毕业这二年，耳边少了这老师的唠叨，平常没事的时候也怪想的。

说起我这老师，和我还有点故事可讲。

02

两年前那会上高三，去了一家西安的私立高中，不图别的，主要看上人教学实力了，语文老师是高考命题组的、化学老师是编写五三的、英语老师是西工大的……就是这豪华阵容硬是把我没教到清北去，当然，自身因素，也怪不得老师，谁让咱不争气呢。

记得开学报道那天，我的班主任穿着一个白色背心，大裤衩子，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扇子，就坐在台阶上，抽着烟，整个人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对了，他姓孟，名王龙。

由于去的早，班里就我一人，索性拿出小说来看，是一本《偷影子的人》，当年貌似还是畅销书。

刚翻开没几页，就看班主任起来，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就朝我走来。

“你复习生还是应届生？”

我看书的时候最烦有人跟我讲话，一般都会假装没听见。

“喜欢看小说呀？”老师继续问着。

这老师是真的烦，我心里想着，我还是没有理他。

“拿来吧。”只见班主任把手伸向了我眼前。

“拿什么？”这时我把书一合，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烟，小说。”只听老师一字一句的说着。

“我不抽烟，小说不能看吗？”我义正言辞的反问着他。

“能看咋不能看，但学校有规定，不能让学生带小说进教室，你说你不抽烟，别装了，你刚翻书时我都看见你中指被烟熏成黄色的了，抽啥烟呢？给老师抽一根。”只见这老师眯着眼笑嘻嘻的冲我说道。

“我真不抽烟，不信你搜。”哼，我就不信你敢搜我身。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既然你话说到这了，那我就搜搜。”只见老师一手就伸进了我的裤兜，拿出了我那还未拆的香烟。

“哟，抽的还是黄鹤楼，那老师得尝尝。”说罢就拆开取了一根点上了。

“得，您抽，您抽，姜还是老的辣啊，怪我太年轻，认栽。”但我心里想的是：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是我那班主任第一次收我烟，你以为这就完了？且听我慢慢讲来。

03

自从第一次烟被收，我就学聪明了，烟从不往衣服口袋装，放宿舍柜子里，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每次买烟必被收，整盒整盒的收，心疼呀。

不知哪天脑瓜子开窍了，我买一盒薯片，把烟拆开装薯片盒子里，我就不信他还能找到。现在想想，要是把这聪明劲放学习上，说不定清北早考上了。

“今天没买烟？”每天老师查宿舍都会问我买没买烟。

“今天没买。”我装模作样的拿出《高考语文必背古诗词》背了起来。“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

“你接着背，这盒薯片老师拿去吃了啊。”只见这“老贼”打开我的柜子直接拿走了装着香烟的薯片盒就走。

这我一下慌了，我一周的口粮，就这样被拿走了。

“老师，老师，我给你换个口味，我寻思这黄瓜味的你吃不惯。”我一把抓着老师的胳膊，一手搭在老师的肩上。

“老师就爱吃黄瓜味的，赶紧背你《蜀道难》去。”我和老师相互推搡着。

“哼，你小子这坏心思我能不知道？我带了十几年学生了，能不知道你这里面装的啥，识趣点赶紧背课文去，别等一会校长来了。”老师伏在我耳边说道。

我哦了一声正要走时，说是迟那时快，就看见校长走了过来。

“孟老师，手里拿的是收的烟吧。”只听校长问道。完了完了，这要让校长知道，我还不给停课一周了，停课一周倒不要紧，最主要是这课程耽搁了，好吧，我承认我害怕我爸揍我。

“这是学生给我的薯片，我不要，学生非给，这不就在这闹嘛。”只见老师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快回宿舍。

04

这往后的日子里，我藏烟，老师找烟，可谓是给枯燥的高三生活中找点乐子，好在功课也没怎么落下。

我和老师有个约定，只要是他找到了，烟就必须没收，没找到，我必须告诉他在哪里藏着，他不没收。没办法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我只能答应。

笔筒里、架子床的钢管里、把不用的书凿个和烟盒一样的洞，也真佩服老师这乐此不疲的精神。

但是，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一天晚上，大概二点多，刷完一套生物题，对完答案，七十八分，完美，这个时候唯有点一根烟庆祝庆祝。谁知这天晚上校长是失眠还是心血来潮，带着生活老师，教导处小胡子主任就来检查宿舍了。我刚点着过了一口深喉，门就被推开了，被抓个正着。

接下来就是周一晨会检讨，停课一周，回家反思，就在我收拾东西回家时，老师来宿舍，让我放下东西，回去上课。

“不是回家反思吗？”我问着老师，并且继续收拾着我的东西。

“不高考了？一周要讲多少知识点，给我滚去上课，校长那边我去说。”老师说着就朝着我屁股踢了一脚。

我屁颠屁颠的就跑去上课了，按说被踢一脚我应该生气呀，我怎么还挺高兴，要我说呀，我就是贱的慌。等我回宿舍时，我的床位被老师收拾的干干净净，对，还有一盒藏在枕头套里的一盒黄鹤楼也干净了。

要说高三那年，好像是时间过的最块的一年了，刚感觉上个夏天过去没多久，这个夏天就又来了，这一年，我与这个老师也有了感情。

中秋给我吃月饼，冬至和我坐一起吃饺子，平常还会给我吃个糖吃个苹果啥的，不过中国人讲礼尚往来，我也不是没给过他吃的，我烟不都让他抽了吗？

我胃不好，大半夜胃疼的蹲地上起不来，他就给我接热水，让我吃药，我晚上刷题不睡觉，他就来宿舍没收我的小台灯，白天上课睡觉，他就会从后面一指头戳醒我……

05

要走的那天晚上，生活老师来我宿舍说：“你们这群人，是我带过最皮的一届，由其是你。”只见生活老师指了指我。

“我怎么皮了，我这叫活泼好不好。”我嬉皮笑脸的说着。

“其实你班主任挺喜欢你的，你这一年可是没少让他操心。你还记校长让你回家反思那次不，你不知道那晚把你班主任急的，第二天就找校长去了，给校长打保票，说你以后不会了，这校长才松口。还有你那次打架，还有你那次夜不归宿上网，这前前后后，你班主任光工资就被扣了近三千块。”

“那他还不给校长申请开除我？”我泪眼模糊的望着生活老师。

“你班主任对你是又爱又恨啊，你班主任说你这娃灵光，就是有点傲，骨子里透着不服输的劲，他要把你给开了，他还舍不得你这活宝呢。”

……

第二天我故意收拾的很慢，我看了看我这奋战一年的地方，墙上还贴着“梦想依在，人生正当年”这九个大字。就要走了，以前想着这辈子都不会再受这份罪了，突然有点舍不得了。

刚下楼，就碰见我那班主任穿着白背心，大裤衩子，手里拿着从外面捡的广告扇，坐在台阶上，吧嗒吧嗒抽着烟。

“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在上面偷偷抽烟呢？”老师看着我说着。

“烟不被你收了么，我还抽什么呀？”我带着哭腔回答着他。

“娘们兮兮的，不就收你几盒烟么，瞧你这小气劲，滚滚滚！回去好好考试，英语再好好背背，别以为你理综强就不看英语了。”

我给老师道了声再见，就拉着我的行李箱走。

“等会，坐下来，陪老师抽根烟。”

我回过头，看见老师举着一根香烟看着我。

……

那天，我和老师说了好多话，也抽了好多根烟，那是我这辈子抽的最香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