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的“余料”

菜市场角落的豆腐摊，王婶总比别人多个竹筐，就放在摊脚，装着切剩的豆腐边角料——方的、碎的，带着点嫩黄的豆腐脑，看着不起眼，却总被擦得干干净净。有常客问：“这碎豆腐咋不卖？”王婶笑着装袋：“给李奶奶留的，她喂流浪猫，碎的刚好，猫好叼。”

李奶奶是独居老人，每天傍晚来拿豆腐边角料，总带着个豁口的搪瓷碗，碗沿磕掉一块瓷，露出白瓷底下的铁色。王婶每次都多装些，有时还往碗里放块完整的豆腐：“今天的豆腐嫩，给您留了块，回去做豆腐汤，撒点葱花，鲜。”李奶奶摆手：“我不要，给猫吃就行。”王婶把碗塞她手里，指尖碰着她的手——凉的，就多攥了一下：“猫吃碎的，您吃整的，都得顾着，人还能不如猫？”

这天李奶奶没来。王婶收摊时总回头望，竹筐里的碎豆腐还在，蔫了点。她心里发慌，收摊后绕到李奶奶住的老楼。刚上楼梯，就听见屋里有动静——李奶奶正踮着脚够柜子上的药瓶，脚下晃了晃，身子往墙上靠。王婶赶紧扶住她：“您咋不叫我？我就在楼下。”李奶奶红了眼：“怕麻烦你。”王婶把药瓶拧开，倒出药片递水：“啥麻烦？我小时候在这院长大，您还总给我糖吃呢，水果糖，裹着玻璃纸的。”

从那以后，王婶每天收摊都去李奶奶家坐会儿，有时带把青菜，有时帮着扫扫地。李奶奶也总在王婶来之前，把晒好的陈皮泡在杯子里——她知道王婶总咳嗽，陈皮润嗓子。有次王婶喝着陈皮水，看李奶奶给猫梳毛，问：“您总记着给我泡陈皮，不嫌烦？”李奶奶拍着她的手，手上的老年斑像撒了把芝麻：“人活着，不就是你帮我一把，我记你一分？你给猫留豆腐，我给你泡陈皮，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就像豆腐得沾点酱油才香，人得沾点热乎气才暖。”

后来豆腐摊的竹筐里，除了豆腐边角料，有时还会多把晒干的薄荷——是李奶奶在楼下种的，说给王婶泡水喝，能润嗓子。薄荷叶嫩生生的，沾着点土，像刚从地里摘回来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