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八年的上海，梅雨季节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法租界巡捕房的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水珠，刘涛探长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潮湿的窗棂，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他望着窗外如织的雨幕，眉头微蹙——这潮湿闷热的天气总让他想起三年前那起未破的连环杀人案。
"探长！出事了！"关小美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她今天穿了件湖蓝色旗袍，发梢还滴着雨水，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刘涛转身时，关小美已经冲进办公室，差点撞进他怀里。她慌忙后退半步，脸颊泛起红晕，却仍不忘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过来："霞飞路16号，英国商人詹姆斯·威尔逊死了，初步判断是中毒。"
"威尔逊？"刘涛接过档案，"那个经常在报纸上露脸的慈善家？"
关小美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现场很古怪，像是...像是有人刻意布置过的。"
刘涛合上档案，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驼色风衣："通知法医了吗？"
"张法医已经在路上了。"关小美小跑着跟上刘涛的步伐，"不过探长，外面雨这么大..."
刘涛在楼梯口停下，突然转身，关小美猝不及防差点又撞上他。他无奈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深蓝色手帕："先把头发擦干，感冒了可没法查案。"
关小美接过手帕，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她偷偷嗅了嗅，嘴角不自觉上扬。
霞飞路16号是栋三层洋房，典型的法式建筑。雨中的花园显得格外阴郁，玫瑰花丛在风中摇曳，花瓣散落一地、、、、
书房在二楼，死者仰面倒在红木书桌前，面色青紫，嘴角残留着白色泡沫。刘涛蹲下身，仔细观察死者扭曲的面容——四十岁左右的欧洲男性，金发已经开始稀疏，昂贵的西装外套上别着纯金怀表链。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张法医推了推眼镜，"从症状看，像是氰化物中毒。"
刘涛的目光扫过书桌：一盏台灯，几本账簿，半杯红酒，还有...他眯起眼睛，从书桌边缘拈起一枚翡翠袖扣。
"这不是..."关小美凑过来，发丝间的茉莉花香飘进刘涛鼻尖。
"周慕云的袖扣。"刘涛将袖扣举到灯光下，翡翠在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上个月商界酒会上，他特意炫耀过这对家传宝贝。"
关小美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周慕云是华人买办，与威尔逊有生意往来。要立刻传讯他吗？"
刘涛摇摇头，转向房间其他角落："先别打草惊蛇。小美，你注意到这个房间的古怪之处了吗？"
关小美环顾四周，突然眼睛一亮："窗户！这么闷热的天气，窗户却是关着的！"
"不仅如此。"刘涛指向书桌上的红酒，"死者是左撇子，酒杯却放在右手边；账簿翻开的页面是上个月的交易记录，墨水瓶盖却拧得死死的。"他顿了顿，"有人精心布置过现场，想误导我们。"
关小美若有所思："那这枚袖扣..."
"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刘涛将袖扣装进证物袋，"但也有可能是栽赃。查查周慕云昨晚的行踪，另外..."他指向书桌抽屉，"这里被动过，锁孔有新鲜划痕。"
张法医突然惊呼："探长！死者右手握有东西！"
刘涛小心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一张被揉皱的纸条，上面用英文写着："The past never dies."
三天后的巡捕房，关小美将调查报告摊在刘涛面前："周慕云有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晚他在和平饭店参加晚宴，至少二十人证明他全程在场。至于那枚袖扣，他说一周前就遗失了。"
刘涛靠在椅背上，："威尔逊的背景调查呢？"
"表面是慈善家，暗地里..."关小美压低声音，"参与鸦片走私和人口贩卖。上个月有三起女子失踪案可能与他有关。"
刘涛突然坐直身体："查查他的情妇。"
"林曼丽？"关小美翻动档案，"百乐门歌女，背景干净，不过..."她抽出一张照片，"我们在她公寓的药箱里发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小瓶标着德文的药物。刘涛眉头紧皱："氰化钾？"
"医生开的安眠药，但标签被换过。"关小美咬着下唇，"要逮捕她吗？"
刘涛摇摇头："先监视。威尔逊书桌抽屉里丢失了什么查到了吗？"
"账本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但我们在废纸篓里发现了这个。"关小美递过一张烧焦的纸片，上面隐约可见"苏"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苏..."刘涛若有所思，"查查周慕云的妻子叫什么？"
关小美瞪大眼睛："苏婉清！探长，你是说..."
刘涛站起身，风衣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去周家拜访一下。对了，带上那枚袖扣。"
周家公馆坐落在愚园路，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彰显主人身份。苏婉清一袭月白色旗袍，发髻松松挽着，像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她为客人斟茶的手指修长白皙，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与那枚袖扣如出一辙。
"周太太与威尔逊先生熟识吗？"刘涛单刀直入。
苏婉清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生意场上的点头之交罢了。"
刘涛取出袖扣放在茶几上："这枚袖扣，周太太可认得？"
苏婉清的表情凝固了。关小美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目光先扫向了右手边的古董柜，然后才强作镇定地回答："是我先生的，丢了有阵子了。"
"巧的是，我们在威尔逊死亡现场找到了它。"刘涛语气平淡，"更巧的是，法医在死者胃里发现了茉莉花茶的残留，而周太太您..."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茶罐，"以收藏茉莉花茶闻名。"
苏婉清的脸色刷地变白。就在这时，周慕云大步走进客厅："刘探长，这是什么意思？"
关小美注意到，周慕云右手袖口确实少了一枚扣子，但缺口处的线头已经发黑，显然破损多日。
刘涛从容起身："例行询问。对了，周先生知道'The past never dies'这句话吗？"
周慕云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但很快恢复常态："英文谚语罢了，有什么特别？"
离开周家后，关小美迫不及待地问："探长，你刚才是在试探他们？"
刘涛点燃一支烟："周慕云的反应过激了。查查二十年前上海有没有与周家或威尔逊有关的命案。"
三天后的深夜，关小美抱着一摞泛黄的报纸冲进刘涛办公室："找到了！1906年，英商威尔逊与华人买办周某合谋，为夺取茶园陷害茶商苏明远，导致苏家满门遇害，只有小女儿下落不明！"
刘涛猛地站起："苏婉清与林曼丽是什么关系？"
"同学！她们都曾在圣玛利亚女校就读！"关小美激动地说，"还有更惊人的，林曼丽本名苏曼，是苏明远的侄女！"
刘涛抓起风衣："立刻逮捕林曼丽！"
当他们赶到百乐门时，林曼丽正在化妆间卸妆。见到警察，她竟露出释然的微笑："比我想象的来得晚。"
审讯室里，林曼丽平静得可怕："二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杀了那个畜生。那晚我确实去了他家，但当我到达时，他已经死了。"
"谁杀的？"刘涛逼问。
林曼丽笑了："你们不是找到袖扣了吗？"
当刘涛再次站在周家客厅时，苏婉清正在弹钢琴，曲调哀婉。"《安魂曲》？"刘涛问。
苏婉清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刘探长好耳力。"
"周太太，不，苏小姐，"刘涛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要杀威尔逊？"
苏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我不明白..."
"袖扣是你放的，毒是你下的。"刘涛步步紧逼，"你知道林曼丽的复仇计划，提前一步动手，还故意留下线索嫁祸给她。"
苏婉清突然大笑，笑声中带着疯狂："那个蠢女人，准备了二十年却下不了手！我父亲、我母亲、我弟弟...全死在那个恶魔手里！”
关小美倒吸一口冷气："那周慕云..."
"他父亲是帮凶。"苏婉清冷静下来，"我嫁给他就是为了接近威尔逊。那晚我去送'茶叶'，看着他喝下毒酒..."她抚摸着翡翠戒指，"袖扣是我偷的，为的就是让警察怀疑林曼丽。"
刘涛沉默片刻："那张纸条呢？"
苏婉清的眼神变得迷离："是他写的...他死前认出了我..."
当手铐扣上苏婉清纤细的手腕时，她突然问："刘探长，如果是你的家人遭遇这些，你会怎么做？"
刘涛没有回答。走出周家大门时，雨又下了起来。关小美默默为他撑起伞，轻声问："探长，这算正义吗？"
刘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正义从不完美，小美。我们能做的，就是让真相水落石出。"
关小美突然踮起脚尖，用手帕擦去他脸上的雨水。两人目光相接，又同时别开脸。雨幕中，两把黑伞渐渐消失在街角，只留下满地破碎的玫瑰花瓣，像极了那个雨夜书房里散落的线索。
轰隆隆，一声惊雷打断了刘涛的回忆，“梅雨季节竟然有惊雷？”刘涛小声嘟囔着走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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