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自网络App
||总 目 录
**第十七章 悲喜交加**
今天一大早，孟一澜就照了镜子！
一周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照镜子。
镜子里，那没化妆的脸惨白枯黄；那没梳的头凌乱如草；那平日里叮叮当当地各种挂饰没了踪影；那簇新的香奈儿上衣也皱成了一团麻。
昨天，当孟一澜如此这般，且面无表情地从公司的楼道里走过时，往日里对她的超时尚装扮羡慕不已的几个姑娘，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对于不化妆不出门的孟一澜来说，是残忍的。
真是大喜大悲的一周啊！
……
那天上午，当盛怒的孟一澜把女儿从学校领回家后，事情进一步升级。当时，余怒未消的王之宁，先扔了书包，后又把一壶水泼到了那散落一地的书本作业上。
正孟一澜暴跳如雷之时，副总赵松涛急电：“孟总，你在哪？！11点钟要签合同的，你忘了？你再不来，客户就走了，这可是决定我们公司生死的大单啊！”
孟一澜腿一软，差点跌到地上……
哪里还顾得上女儿！
孟一澜箭步冲出房门，驾“路虎”，上高架，一路狂奔，就到了公司。
猛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孟一澜傻眼了，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西装革履的副总赵松涛，坐在角落里，哭丧着脸在等她。
原来，平日里半小时的车程，因为堵车，孟一澜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纵然她给合作方打了无数个电话，纵然赵松涛好说歹说，就差点给人家跪下了，可是，对方在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小时后，扬长而去—— 一个不守信用的客户，不要也罢。
倏地，孟一澜冲赵松涛怒吼道：“你傻了！快追啊！”
当赵松涛从楼上冲下来时，孟一澜的“路虎”已经向着机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当心急火燎的孟一澜赶到机场时，庞大的波音737已经刺破厚厚的云层，钻入了无垠的苍穹。
孟一澜真的傻了——苦苦奋斗了这么久，连孩子的教育都搭上了，终于迎来公司的大转型，大飞跃，可仅仅半个小时的功夫，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还有女儿王之宁……还有“混世魔王”王松……
孟一澜“呼呼”地喘着粗气，她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颤抖，双腿亦如软面条般站立不稳。
纵然是从未流过泪的“钢铁女侠”，此刻，孟一澜还是被彻底打垮了。
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喷涌而出，她赶紧躲到车里……
当失魂落魄的孟一澜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客厅里，水晶大吊灯明晃晃地亮着，可是，空气却好像凝固了——窗帘纹丝不动；电视机死寂一片；残留着水渍的木地板默不作声；一堆泡了水的书本，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只有那半干的几片书页，皱巴巴地卷曲着，如一张张哭泣过的脸……
看样子王松并没有回来，这么晚了，就女儿一个人在家？
孟一澜猛地一惊，宁宁去哪了？
旋即，她转着身大喊：“王之宁！王之宁！”
可空气依然静默，无一丝声响。
孟一澜慌了，她一步冲到女儿的房间，挥手就要擂门的瞬间，没心没肺的歌声从里面传出来“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腿一软，孟一澜坐到了地上。
目光所及，是那一堆泡了水的书本……
孟一澜艰难起身，脱掉高跟鞋，赤脚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浸泡湿透的课本作业捡起来，一本一本的平摊到硕大的餐桌上。
这小心翼翼地捧在她手里的，哪里是书，分明是女儿在前途啊！
其实，就算到了现在，在孟一澜的心中，对女儿的希望依然不死，而且，永远都不会死——王之宁虽然叛逆，但智力绝对超群，她只要用心学……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和女儿斗气的这两三年来，孟一澜无奈地看清了一个事实：孩子是你生的，是你养的，你生气没有用，你赌气没有用，你和孩子斗气更是徒劳，你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耐心、耐心，甚至是低三下四的耐心。
昏黄的餐灯下，这些被水“洗礼”过的书本，真像一支溃不成军的队伍……
孟一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取来吹风机，一本一本，一页一页，仔细地吹干。
吹着吹着，她的心头掠过一丝悲凉，抑或是一丝悲壮---当年，老娘义无反顾地扔了金饭碗，苦苦打拼，也算攒下了这半壁江山。不曾想，家里的两个人偏偏不争气，特别是那个姓王的，混吃等死，游戏人生，一个好好的家被他搞得乌烟瘴气，更是给女儿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奶奶的！我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那声音成功地掩盖了孟一澜因愤懑而粗重的呼吸声。
王之宁啊，王之宁，你爹那个样，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挣点气啊！
就在这时，宁宁的房门悄悄地开了一条小缝。
从本质上讲，王之宁不是个坏孩子，而是一个天资聪慧的善良女孩。可惜地是，她有一个顾不了家的女强人母亲，更有一个游手好闲、游戏人生的父亲，小时候，唯一能陪伴她的，就是那个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老保姆……可想而知，她成长的黄金期是空白的，没有人给她亲情的关爱，没有人教给她任何规则意识，她就像一株野草，毫无顾忌地疯长，疯长。
三年级后，孟一澜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始对女儿实施法西斯式的管理，岂料事与愿违，女儿愈加叛逆。于是乎，走入绝境的孟一澜只好求助于老同学林潇。
林潇的慈爱，林潇的娓娓道来，林潇的不动声色，林潇的规则意识，让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姑娘有了很不一样的感觉，她曾悄悄地告诉林潇，你要是我妈妈就好了……
后来，慢慢地，小姑娘的性情开始有所好转，到了六年级初的时候，她的学习成绩已经从班级倒数陡然跃居前二十，这让孟一澜对林潇感激涕零，她拍着胸脯说，老林，我赖上你了，从今天起，宁宁就许配给你家岳川了。
尽管如此，毕竟宁宁曾经是个叛逆的孩子，时不时有所反复是很正常的事。就如今天上午的数学课一样，她又把同桌的书扔到了楼下。
……
就在刚才，当孟一澜打开大门进屋的时候，宁宁是知道的。
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她玩的那叫一个嗨！反正家里就她一个人，看电视，听流行歌，吃零食一件也没有耽误。
后来，天渐渐暗了，手拿遥控器，正畅快地换台的小姑娘不经意间向外面一望，顿时张大了嘴巴，只见院子里黑黢黢的，无一个人影，无一丝声响，仿佛她正置身于一个群魔乱舞的荒野……
刹那间，宁宁的美丽的脸蛋变得煞白，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拉上了所有的窗帘，打开所有的灯，一闪身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哼着歌给自己壮胆。
就在刚才，宁宁本来是期望妈妈来敲门道歉的，可左等右等，丝毫没有半点动静。
小女孩从椅子上弹起来，把耳朵贴在门上，美丽眸子滴溜溜地转着，她想偷听些妈妈的动静，不曾想，却听到“嗡、嗡、嗡”的声音，小姑娘不由自主地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声音来自于餐厅。
宁宁探着身体，悄悄望过去，一眼看见了孟一澜那透出一丝悲凉，一丝无助的佝偻的背影……
顿时，宁宁有了一种错觉，平日里，妈妈的背影是多么的霸气啊……
此刻，孟一澜一反常态的平静，竟让这个11岁的女孩突然变得不知所措，也许孩子早已习惯了母亲的咆哮和怒吼，而此时无声的“平静”，却让她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她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下意识地拿起一本复习资料。
这时，“咣当”一声，门被踢开了，双手满满提着各种食品袋的王松，用脚开了门，经过餐厅，进了厨房。
孟一澜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王松对那目光并不在意，更无意辩解什么。多年的争斗，两人的感情早已经千疮百孔。既然如此，那么，最熟悉的陌生人不友好的眼神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实话，在酒吧混了一天的王松，此时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内疚的，毕竟给老婆拍过胸脯，要改邪归正的。他走进厨房，放下东西，洗了手，准备做夜宵，将功补过。客观地说，这男人除了不上进之外，家务做的还不错，对生活的要求也不多，并非一无是处，但是，女人一旦厌烦了某个男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孟一澜斜睨着他：“你还有脸吃饭，看看你的宝贝女儿都干了什么？”说话间，一本吹干了的皱巴巴的书，猛地“飞”到了王松的脸上。
不曾想，这个平日里蔫蔫的男人，登时就炸了毛。他冲过来，猛地夺过孟一澜手里电吹风，狠狠地摔在地上：“我忍你很久了，离婚！和你的那个小白脸过去吧。”声音大的惊人。
听到“小白脸”三个字，孟一澜愤怒地看了他一眼，一脚把碎在地上的电吹风踢了过去，不偏不倚，正砸在王松的脚踝上。
男人一下子跳了起来，他涨红着曾经很“刘德华”的脸，拿起灶台上的不锈钢面盆，狠狠地向厨房的玻璃门砸去，“哗啦啦”，玻璃碎了一地，孟一澜下意识地往后躲闪。
宁宁从自己的房间探出头来，那美丽的眸子里充满了仇恨。
从那天起，王松就人间蒸发了，只给孟一澜留下一封离婚协议书。
从那天起，王之宁不再和孟一澜说半句话，就算在家里，母女两人的一切交流仅靠短信，面对面的短信，令人绝望的短信——
孟一澜在电话中对着林潇失声痛哭：“老林，救救我！”
“到底怎么了？”
“宁宁都一个星期没给我说过半句话了。”
“什么情况啊？”
“她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敲都不开。”绝望的声音令人心痛。
“那你们两人怎么交流？”
“只能靠短信了……我做好饭，就发一个短信叫她出来，餐桌上，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吃完立刻把碗一推，马上离开……她需要钱的时候，就在卧室再给我发信息，我把钱从门缝中塞进去……”
拒绝语言，只发短信？
林潇惊呆了，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母子，竟然只剩下短信交流，谁的心更痛？母子本是血肉相连啊，为什么会越走越远，甚至反目成仇，社会上竟然还有弑母悲剧，真的令人痛心。
孟一澜绝望的哀嚎：“我，完了……”
然而，今天一大早，路敏老师就打来了电话：恭喜！第一轮选拔，王之宁同学顺利入围，第95名！
大大出乎孟一澜的意料！
虽然，她承认自己的女儿绝顶聪明，可毕竟耽误了这么久，最近几天又被停了课。
镜子里，孟一澜的脸越来越模糊，她欣喜地发现，在遥远的天边，希望之光，若隐若现……
一瞬间，孟一澜丢了几天的魂，回来了！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