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原始森林跑出来的,还是从太平洋游过来的?数学倒数第一,英语倒数第一,你他妈语文也倒数第一!?”雷振铭愤怒的样子甚是骇人,“丁裕家,作为小组的一员,成绩没有得到提升也是集体的责任!从现在开始,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处罚他,我要处罚你们!这个组,所有都给我去跑操场。而丁裕家,你给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跑。起立,都给我滚去操场跑五圈!”
孙绪真垂头丧气地瞅了眼同桌,苦笑着摇了摇头,希望这样能给他减少一点心理压力。穆芷善蹦跶着跳下楼梯,她似乎高兴得很。五圈,也就是两公里。来到操场,当四班集合在一起的时候怨气也聚集在了一起,大家歪眉斜眼地瞟着丁裕家恨不得用最狠毒的话去咒骂他。他就像条蛆虫,即便是用鞋底去踩也觉得恶心。体育委员卢释腾在队伍前方引领四班沿着跑道出发,田坤和杨帆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面拖拉步伐,嘻嘻哈哈地摆动身子仿佛就要垮掉,他们整天都是这样似乎有说不完的玩笑话,对周遭的事物总要评头论足一番。丁裕家如同被遗弃的士兵孤苦伶仃地伫立在跑道旁,奔跑的队伍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当四班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时他会背对人群然后从擦肩膀而过的身影里寻找孙绪真,以及穆芷善。由于身体素质各不相同,奔跑的队伍逐渐拉开距离,当进行到第三圈时丁裕家即使背对人群也无济于事。他原本以为只要不看到大家的眼,就不会受到蔑视;只要不看到大家的脸,就不会感到惭愧。可学生们疲乏的步态还有失控的身体都从狼狈的背影里表露了出来,个别女生几近跌倒,更何况队伍拉长了阵型,似乎这是一场永不停止的折磨。
在所有体育项目里,他只钟情于跑步,一个人就可以完成,随心所欲。乱七八糟的卷发扣戴在丁裕家的脑袋上,远远望去他就像个废旧的稻草人。在接连的弯道位置,孙绪真从外圈超越了不少同学,他在队伍里发现了穆芷善。和其他女生不同的时,她全力以赴并试图脱颖而出,孙绪真尾随其后再也没有想过超越的念头。渐渐地,孙绪真奔跑的节奏和穆芷善变得一致,协调,仿佛这是一场双人组的竞赛。最后,他们共同抵达终点,完成了这五圈两公里。穆芷善气喘吁吁地来回踱步,双手扶膝满脸通红,耳边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后颈。她好像很享受这次跑圈,甚至还有多余的精力和周围的女生打闹,其余到达的同学们都是一副怨声载道地表情。等四班都到齐了,才集合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学生们消极地踏着台阶,丁裕家则被田坤和杨帆从身后撞倒在楼梯上,大家嫌弃地避让开来。走在后面的孙绪真没有劝阻,只是放缓脚步然后停了下来。
“你真是蠢的吗?”
她无法相信自己居然是和这样的人共处同一个班级,当柳宫花从丁裕家身边经过时这样说,毫无保留地表达了深切的厌恶之情,丁裕家似乎是个外来物,只是还没有找到驱除的方法。在孙绪真的记忆里,柳宫花总以欢喜和愤怒示人,很难在极端情绪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喜怒无常,这样的形容恰到好处,孙绪真无法判别她是否属于青春期的感官波动,因为自己也正在经历这段不可辨识的特殊时期。或许是因为过于漂亮的因素,柳宫花的任性总是可以被原谅,被理解。她的头发茂密且蓬松,披散开后却又能维持着绸缎似的波浪,而细长的眉毛则像日本武士刀的尖段般锋利。于是,当柳宫花生气的时候,那两把武士刀犹如刺进了自己的肉里,她的愤怒源于心底的委屈,来自情绪的崩溃。
孙绪真将同桌扶起来,什么也没说。丁裕家低着头不停地道谢,难受地不知看向哪里,然后一个人走向了厕所。那成了他的避难所,至少下次出现时能假装这一切都不曾发生。但厄运总是接二连三地降临,没过几天,他又再次坠入地狱。
“丁裕家,你妈在生你的时候把脑髓留下了?”雷振铭破口大骂,“给我滚到前面来!”
惊恐的眼神同时出现在丁裕家和孙绪真的眼中,一个是为自己,一个是为同桌。他犹如一个死囚徒,朝着邢台走去。处决后,下一个又轮到谁?雷振铭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式子:1+1=?
“算!”
丁裕家站在黑板前呆滞地握着粉笔,仿佛综合楼前斑驳的塑像。
“不会啊?”
台下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犹如奸诈狡猾的动物。
“会。”
“会就写啊。”
“等于二。”
“噢——”雷振铭故作惊讶地说,“我还以为要给你找个计算器呢。”
学生们的讥笑声更大了,田坤和杨帆发出几声怪叫。他们知道,这时候雷振铭是不会处罚自己的。柳宫花和卢释腾坐在一起,他们紧挨着观赏这段表演,脸上显露出高傲的优越感。
“面向大家。”雷振铭走到一边,留丁裕家一个人在讲台上,“给大家道歉,说对不起。”
“对不起。”
“大声点。”
“对不起!”
“我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我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给大家鞠躬。”
他照做了。雷振铭轻蔑地挑起一根眉毛,“滚下去!”
丁裕家的嘴角抽搐着就快烂掉,眼角的血丝膨胀着逐渐布满整颗眼球。孙绪真没有再继续看他,任何注视似乎都可以发起攻击。
“很好笑吧,“雷振铭那副别有用心的笑容已经成为他的标志,挂在脸颊上的两坨肥腻油脂和坑洼的猩红酒糟鼻一样令人深感不祥,“除了这头猪,全班所有人,回去把这份卷子抄五遍!好,现在开始上课。”
没有一个人反对这项决定,也没有一个人发声抱怨。可一等下课后雷振铭走出教室,班上便沸腾起来。愤怒的情绪伴随着激烈的言辞不停地朝向丁裕家侵袭而来,刻薄尖酸的话语带着刺,带着钩子,都挂在了他的身上。还有些恶毒字眼,实在不堪入耳。孙绪真离开座位来到唐帝旁边,他现在是班级的第七名。唐帝并没有意识到孙绪真的到来,他隆起眉头正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人生格言:
纪律铸造力量,团结铸造力量,行动铸造力量,荣耀铸造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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