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的母亲

今天，在城市的一个角落的栅栏内，我看见了一群鸡，当中仅有的一只威风凛凛的公鸡警惕地注视着我，就在那一刹那，我想起了儿时的事情，关联我那胆小的母亲。

母亲有一次择菜，发现一只圆鼓鼓的大绿虫子，吓得她“嗷”的一声，把择好的菜都掀翻到地上，我气呼呼地上前一脚把虫子踩出绿脓来。母亲告诉父亲，说我刚五岁咋就胆子那么大。父亲看我一眼笑着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牛犊呀虎的，我那时也不知道啥意思，反正不是骂我，不然，父亲也不会笑。

有一次，我晚上已经躺被窝了，父亲打着呼噜，母亲突然坐起:“坏了，忘了关鸡窝门了！”她不叫起父亲，非得让我陪着她去不可！第二天早起，母亲和父亲说起这件事。
父亲摇摇头:“黑天瞎火的，五岁的孩子陪你能管啥用？”

“可管用了，他颠颠地走在前头，啥也不怕！”

父亲看了看我:“哼，无知者无畏！”

我看父亲的脸色，没有笑，也不凶，不知道他说的话是啥意思。

我总是在母亲的身前身后、非左即右地转悠，当她忙的时候，就嫌弃我碍事。于是，就把我放在前院园子里，把园门一闩，就忙她的事情去了。

园子里挺热闹的，里面有鸡有鸭有鹅，墙角处栓着两只羊，我和它们一起玩儿，挺高兴的。

那些鸡里头，只有一只公鸡，它长得高大、威武，它欺侮那些母鸡，不是啄这只母鸡一下，就是撞那只母鸡一个趔趄，更过分的是，竟然让一只母鸡驮着它，我捡起一根树条把它打下去，它怒目瞪着我，总围着我转。我握着树条也怒目瞪着它，心想，我才不怕你呢！

过了一会儿，我把这件事情就忘掉了，扔掉树条，拿起一把小铲挖土玩，挖出一条像弯曲的荞面条一样的虫子，母亲告诉过我，这样的虫子叫蚯蚓。我把蚯蚓用小铲挑起来，却被一哄而上的母鸡抢去了，气得我把小铲扔过去，吓得母鸡劈了扑棱地嘎嘎乱叫。我正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突然，听见扑楞一声，还没弄清咋回事，感觉脑顶上就像很硬的东西砸了一下，特别地疼，我哭嚎着用手一捂，粘乎乎的，血顺着耳鬓边流下来了。

母亲闻声飞快地来到园子，看到我的脑伤后，赶紧把我抱进屋里，往伤口处抹上草木灰，扯下一块布条包扎好，把我放在窗台上:“你老实地在这看，我去收拾它！”

母亲进到园里，先是用树条抽打那只公鸡，后来，干脆扔掉树条，像疯了一样往公鸡身上扑，扑空几次，手摔破了仍不放弃，直至将失魂落魄的公鸡扑在身下。她咬牙切齿地拎着鸡膀子走出园外，在咸菜缸盖上把菜刀抄起，接着把公鸡脖子抢地，右手一挥，剁下鸡头，往前一扔，无头的公鸡扑楞楞地翻腾几下不动了。

我看着母亲剁公鸡头的狠劲，简直被吓傻了。那时，我才知道，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不再胆小，是连命都舍得的人。

后来我懂了，无论是菜叶上的绿虫子，还是晚上关鸡窝门，母亲表现出害怕的样子都是假象，她的目的是：先激发我的兴趣，然后教我做事情要仔细，再就是锻炼我的胆量。

母亲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养育儿女还是很有智慧的，这是无形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