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台风肆虐,清晨是嗜睡的。亮堂堂的白炽灯,耀得父母的房间如同白昼,我细数着母亲的霜花膏,拧开瓶盖往脸上涂抹,对着穿衣镜左照照右照照。我记得母亲晚上睡前经常会吃一粒药丸,白白的小颗粒,她温柔的警告我们兄弟姐妹说,这是大人用的,你们小孩子千万不能碰哦。
三十多年前的画面自然顺进了我的大脑,我们兄妹几个真的从来没有触碰过。
为了谋生,为了给我们挣学费,父母带着一家人离开了乡下,外出谋生。那时我在市里读高中,那栋祖屋被闲置了十多年,期间宗族的一个堂哥入住一段时间,等他在外做和尚积累一点小钱后修葺了自己的祖屋,我们那栋便继续闲置。不久,建设大美乡村,那套不合时宜的老破房被推土机两下就划拉掉了,房屋两根大的顶梁柱被搬去了祠堂闲角,散落的老红砖堆砌一处,又过一段时日,老邻居们将红砖围起来,种了些瓜果,又养了些鸡鸭,金灿灿的大南瓜在秋日的午后闪着光。
在老家的日子,逢年过节我们都会回去见见老地基,去坟上祭奠我的老太,一个在我印象中裹脚驼背的老太婆。她八十多岁时还有一口坚硬的牙齿,我上学的时候,她会在门口的石凳上吃蚕豆等我回家。我六七岁时,去奶奶家的土路上,她嫌我走得慢,非要背着我走。她一手拄着木棍拐杖,一手托着我的小屁股,我趴在她的背上,艰难难熬,向前看,我能一下子就看得见地面,她的背高高隆起,磕着我的小肋骨,使我呼吸艰难。她的背高高隆起,地面就好像近在咫尺,于是我逮着机会顺滑的从她的背上滑溜下来。她也就不再坚持了。牵起我的小手就前走。
那会儿她应该也要八十了。等我读小学三年级,她坐在门口的石凳上不小心磕破了头,流了好多的血,被邻居发现通知村医来诊治,那时,妈妈带我在稻田里扯稗草,我在稗草下挖野生荸荠。等通知我和妈妈到家时,太奶奶头上缠了厚厚的白纱布。
往后的记忆是她趟在床上,我们弟弟妹妹也睡在新收拾出来的后背房,爸妈晚上会抬起她上厕所,叔叔在大夏天送来像冬瓜那么大的西瓜,可我不想吃,房间里老是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哪怕妈妈刚铺好的白色床单,哪怕是刚洒好六神花露水……
又过了一些年头,砖头渐渐少了,邻家高楼别墅一栋栋相继建起,被剩的石块砖块又堆积了过来……
往事随风飘。
台风吹得紧闭的窗子仍呼呼作响,幸亏住的是低楼层,我庆幸道。
此时,何以解思,唯有《百年孤独》。
我立即翻身起床走进书房,巡视一圈,可是我的《百年孤独》在出租房没有拿回来啊,哎,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将我打至谷底。
阅读的意义是什么?
对我们资质一般,能力一般的大多数人,生活即阅读,阅读也是生活,此时唯有《百年孤独》才能解我心头之忧,沉浸在百年孤独的世界里,感同身受,才能领悟人世兴衰,才能真切体验那种难以言传却充斥全身的孤独滋味。
于是无奈中我翻起了《霍乱时期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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