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葛侍中周镇兖之日,尝游从此亭。公有厅头甲者,年壮未婿,有神彩,善骑射,胆力出人。偶因白事,葛公召入。时诸姬妾并侍左右,内有一爱姬,乃国色也,专宠得意,常在公侧。甲窥见爱姬,目之不已。葛公有所顾问,至于再三,甲方流眄于殊色,竟忘其对答。公但俯首而已。
既罢,公微哂之。或有告甲者,甲方惧,但云神思迷惑,亦不记忆公所处分事。数日之间,虑有不测之罪。公知其忧甚,以温颜接之。未几,有诏命公出征,拒唐师于河上。时与敌决战,交锋数日,敌军坚阵不动。日暮,军士饥渴,殆无人色。公乃召甲谓之曰:“汝能陷此军否?”甲曰:“诺。”即揽辔超乘,与数十骑驰赴敌军,斩首数十级。大军继之,唐师大败。及葛公凯旋,乃谓爱姬曰:“大立战功,宜有酬赏,以汝妻之。”爱姬泣涕辞命。公勉之曰:“为人之妻,可不愈于为人之妾耶?”令具饰资妆,其值数千缗。召甲告之曰:“汝立功于河上,吾知汝未婚,今以某妻,兼署列职,此女即所目也。”甲固称死罪,不敢承命。公坚与之,乃受。
噫!古有绝缨盗马之臣,岂逾于此!葛公为梁名将,威名著于敌中。河北谚曰:“山东一条葛,无事莫撩拨”云。
后梁侍中葛周镇守兖州时,曾经在从此亭游玩。葛公有个侍从班头某甲,正值壮年,尚未婚配,神采奕奕,颇有武力,擅长骑射,勇武胆气均超常人。偶然因为向葛公禀报事情,葛公召他进见。当时葛公的姬妾都在身边陪侍,其中有个爱妾,长得天姿国色,极受葛公宠爱,常常陪在葛公身边。班头窥见这个爱姬,就魂不守舍,一直盯着她看。葛公问他的事,甚至要反复问多次,而班头却贪看爱姬的美色,竟忘了回答,葛公只是低头装没看见。
班头走后,葛公微微笑了笑。有人告诉给班头,班头才害怕起来,只说当时神魂颠倒,也不记得葛公交待要办的事了,连续几天,都在担心会遭到意外之灾。葛公知道他极为担忧,接见他时,态度就很温和。
不久,朝廷有诏书命葛公出征,在黄河边阻挡后唐军队。两阵对阵,交锋几天,唐军阵地十分坚固。傍晚时分,士卒们又饿又渴,十分疲惫,士气低落。葛公就召来班头,说:“你能攻破敌军么?”班头说:“得令!”马上就扶着马鞍,直接跳了上去,和数十骑一起冲向唐军,斩杀了数十人。大军跟着冲锋,大败唐军。
等葛公凯旋后,就对爱姬说:“班头立了很大的战功,应该要奖赏他,就把你嫁给他为妻吧。”爱姬哭着请收回成命,葛公勉励她说:“给人当妻子,不比给人作妾好么?”就令给爱姬备上价值几千贯钱的嫁妆,召来班头,告诉他说:“你在黄河边立了大功,我知道你还求婚,如今就给你个妻子,再提升你为偏将。妻子就是你当时一直盯着看的人。”班头连称死罪,不敢接受。葛公坚持给他,班头才接受了。
唉,古代有绝缨(指楚庄王的绝缨之会)盗马(指秦穆公失马之事)的臣子,难道能超过此事么?葛周是后梁名将,在后唐军中素有威名,河北民谚说:“山东有个葛周,没事不要去惹他。”
《葛周》亦出自《玉堂闲话》,载于《太平广记》卷一百七十七,“器量”类。葛周因部下瞩目自己的爱姬而不加罪,最后还将爱姬嫁于部下,本是当权者笼络部下,使之效命的手段,但古人多记此类故事,对此多有赞叹,也正说明肯用如此手段的当权者不多。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