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冬菜穿着卡其色的风衣走进达达酒吧，竖起的风衣领，镶银边的防护口罩，大镜片的茶色眼镜，长帽檐的棒球帽，把整张脸都遮挡起来，就像透明人一样的装扮。
即便冬菜打扮成这样，李治炫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熟悉的不是这身体，而是这个灵魂，所以灵魂经过的地方，总是留下唯一的讯息。
“我们网聊这么久，你的目的是什么？”冬菜一边除下装备，一边问治炫。
“当然就是那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治炫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贪婪地盯着冬菜。
随着装备的减少，冬菜精致的五官和曼妙的身姿更多地展现出来，“真是一个妙物！”治炫在心里打了一个高分。
“感觉就像当一个演员？”冬菜看着酒吧的酒水单说。到底还是没什么特别的，于是她点了一杯龙舌兰迷雾。
“挣不了那么多，所以轻松得多。”治炫表现出无意再聊这些已经谈妥的事情，他要往下发展。冬菜还要讨价还价，让他的打分一落再落。
一个女人趴在地上，开着手机闪光灯，摸索着找东西。手机闪光灯照着冬菜的脚趾，鲜艳的红色趾甲油，映衬着洁白的脚趾。趴在地上的女人看呆了，闪光灯的光沿着冬菜的鞋，光滑的小腿，暗粉色的百褶裙移动。
治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女人探索的身躯，夺下她的手机。旁边桌一个瘦小的男人迅速掏出手铐，反剪女人的双手，把她铐住。
瘦小的男人站起身，一把就把女人拎起来，那动作与她瘦小的身材极不和谐。
女人被按坐在瘦小男人的桌子前，这一套复杂的流程下来，谁也没有说话，迷乱的酒吧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大家依旧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治炫翻看着手机里面的图片和视频，拍摄的角度，清晰度和成像质量，都是专业级水准。
“这就完了？”冬菜疑惑着。
“或许吧！”治炫放下手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不得不坐到瘦小男人这一桌，盯着那个女人。
红色衬衫，蓝色破洞牛仔裤，运动鞋。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大部分脸，乍一看就像贞子。
治炫轻轻地帮她把一侧头发拢向耳后，一块青色的胎记在额头显现出来。
一切都没有错，却又完全不对。
治炫都懒得询问她了，因为她一定会说，“我在找掉在地上的耳环。”
这时冬菜从地上捡起一个珍珠耳环，放在瘦小男人的桌子上，就退回自己的座位。
治炫明显带着怒火看向冬菜，冬菜正透过玻璃窗，看着窗外刮起的风。
天色已经暗下来，橘红色的路灯温暖地照耀着从天而降的雨丝，很快玻璃就蒙上一层雾气，窗外的世界就像蒙上磨砂滤镜。
治炫又研究起那个女人的手机。如果还是没有什么突破的话，一切就宣告结束了。
应该说是失败了。
治炫有一个儿子今年六岁，从前喜欢看《猫和老鼠》，忽然就不看了，转看其他的卡通片。
治炫问儿子，“柄图，为什么现在不看《猫和老鼠》了？”
“爸爸，你没发现吗？Tom从来都抓不住Jerry，这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猫抓不住老鼠，还有这么多人要看呢？”李炳图已经上小学了，说话开始有了学生气。
“搞笑而已，你何必当真。”治炫摸摸儿子的头，以示安慰，有些事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那你会不会被坏人耍宝？”治炫的手随着儿子的话，停在他的头上。
这句话触碰了治炫的职业道德，或者说侮辱了他的职业。说话的是他的儿子，这句话又说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他无力反驳。
治炫看着手机，他的思想回到酒吧。
“总会有些破绽吧？”这样想是因为治炫带着十成的信心，不可能功亏一篑。这又不再是失败的问题，事关尊严——男人的尊严。
冬菜似乎对这一切毫不感兴趣，她依然看着窗外。雾气蒙在玻璃上，又被越下越大的风雨冲刷干净。这个季节已经没有雷电，但不妨碍大雨倾盆。
治炫是冬菜的网络情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不用再多的交流，灵魂万里挑一的契合。治炫不停地催促她继续发展，冬菜总是逃离。
直到治炫接到这个案子，大冶宰一带的酒吧，出现了偷拍裙底的事件，一些知名人士的视频，出现在私域网络。警察厅的长官都被训话，要求限期破案。
治炫是从儿子的病床前接手的这个案子。治炫的老婆就在前年死于抑郁症，患病的原因来自那场被偷拍后的网暴。
治炫一度怀疑是自己害死了柄图的妈妈，因为他亲手抓住了偷拍的罪犯，却不成想那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他根本不是对手，案件转到重案组后不了了之。他只能单枪匹马地继续调查。
治炫的妻子和冬菜一样，是平面模特，靠身材和脸吃饭。他记得妻子当时的惊慌，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在绝望中不能自拔。
“你不害怕吗？”治炫问冬菜。
“为什么要害怕？”冬菜微笑着看治炫。
“比如说失败？曝光？声名涂地？”治炫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或者说那才是我盼望的成名机会。我需要那样的机会，可惜没有出现。”冬菜说完，又看向窗外，风雨小了，警车和记者呼啸而来。
酒吧的大灯亮起，所有人都要出示证件，进行安检后才能离开。
冬菜嘴角闪过一丝不安，但她没有惊慌，或许她希望的事就快发生了。
戴上冰冷的手铐时，冬菜质问治炫，“你凭什么认定是我？”
“多么简单的问题，她的手机里有你的手机号码，虽然没有通话记录，但可以恢复。”治炫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他本以为遇到了灵魂伴侣。
“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你是个骗子！大骗子！”冬菜和那个女人被带走了。
治炫不过是刚刚才怀疑她，只是怀疑她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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