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作为讲史小说的巅峰,对国人的信仰都产生了深远影响。比如,关公在香港影视中,黑白通吃,警察拜,黑老大也拜。易中天先生说的,非但江湖人拜,就是生意人也拜,因为关公是武财神。
刘关张三结义,兄弟三人打天下,以张飞的家底起家的。但张飞在《三国演义》中给人的却是莽夫的印象。虽然《三国演义》演义也多次写到张飞以智取胜,甚至得到刘备的夸赞,但刘备终究还是对张飞信不过。每次派任务,不是激将,就是嘱托。在刘备眼前,张飞仿佛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关羽以勇武,忠诚闻名,刘关张,刘备是皇帝,是大哥,但是如果没有关羽,刘备怕只能沦为历史的边角。所以刘备是靠着关羽才流芳百世的。不信,看毛公“数风流人物”,刘备,数的上吗?
毛宗岗点评《关云长挂印封金》说:
人情未有不爱财与色者也;不爱财与色,未有不重爵与禄者也;不重爵与禄,未有不重人之推心置腹、折节敬礼者也。曹操所以驾驭人才,笼络英俊者,恃此数者已耳。
……(他人因此而忠与曹)
独至关公,而心恋故主,坚如铁石。金银美女之赐,不足以移之;偏将军、汉寿亭侯之封,不足以动之;分庭抗礼、杯酒交欢之异数,不足以夺之:夫而后奸雄之术穷矣。奸雄之术既穷,始骇天壤间不受驾驭、不受笼络者,乃有如此之一人,即欲不吁嗟、景仰,安可得乎?
这是说结果,说关羽“富贵不能淫”,名利爵禄不能动其心。但这些并不独特,传统隐士、君子即如是。所以这些不能解释为什么,后人单崇拜关羽。
关羽和张辽如此对话:
辽曰:“兄与玄德交,比弟与兄交何如?”公曰:“我与兄,朋友之交也。我与玄德,是朋友而兄弟、兄弟而又主臣者也,岂可共论乎?”
在关公眼里,亲疏关系大概如此排列吧:
朋友 < 兄弟 < 主(君)
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兄弟情排在君臣关系之下。
传统有所为“五伦”说法,即:夫妇、父子、兄弟、朋友、君臣,五种最重要的社会关系。
朋友是对兄弟的外拓,我们形容朋友亲密说:“亲如兄弟。”但要说兄弟好像朋友,那无疑是在揶揄他们。所以,朋友的关系不如兄弟。
但是君臣呢?君臣和夫妇、父子、兄弟如何排比呢?当君臣角色与家族角色出现矛盾时怎么办?这就是古代中国伦理学中的“忠孝不能两全”,不能两全怎么办呢?君主、国家当然希望“臣”“民”把“君臣”关系放在首位。但是这在逻辑上是有缺陷的。
《周易•序卦传》曰: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
这是一个自然的过程,也是一个合理的逻辑。国是由家组成的,没有小家,是没有动力和义务来维护国。所以从来都是“以孝治天下”,背后的逻辑是清楚的,家安定,国才能安定。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所以,“忠孝不能两全”时,传统的伦理中,全家是可以的,甚至是应该的,但是,这绝不是君主希望的结果。
如果刘备不是皇帝,刘关张三结义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中国历史上,以朋友关系而出名的例子还应“刎颈之交”呢,那不比刘关张的更是生死兄弟吗?但是“刎颈之交”只是朋友关系,“五伦”最弱之关系而已。所以人们虽然赞扬他们,却不崇拜。
崇拜关羽,就在于关羽把“君臣”放在“兄弟”“朋友”之上了。关羽与刘备是“朋友”“君臣”二伦而一之,所以君主推崇它,是推崇关二爷对“君之忠”,民间推崇他,是推崇他对朋友之忠,各取所需。
君主要借关羽,来要求民众像关一样,要把君臣关系放在第一位,可民间是这样想吗?我看不一定,不然黑社会不会拜关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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