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鱼二十一】
叶小鱼抬起泪光莹莹的眼睛死死抓住我的手，手劲儿太大弄得我生疼。
“我没说我能救他，但我有桩生意想和姑娘谈谈。”我忙着澄清，奋力抽出被她差点捏骨折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甩了甩。
“只要你觉得我还有能够用来交易的价值，那我就有希望。”她的眼中眸光一转，忽而有了生机。
我有点紧张，又有点欣喜，更多的是难过，一种即将失去的难过很快包裹住我的全身，我很冷，抬眼看时，也忽然明白了叶小鱼的绝望。
祖母最近很不好，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持续缩短。虽然以往也是这样，但她那天忽然醒了一次，拉住我的手，说了很多话。那日，廊下的海棠开得正盛，细碎的阳光顺着花间的缝隙洒落下来，点点金黄。在那一层光里面，老祖母睁开眼睛，认真打量着我，许久她说，“阿宣，你是来接我的吗？我等了你好久了。”她沙哑的嗓音里满含深情。一瞬间我差点就以为我是阿宣了。
我拉了拉毛毯帮她盖好，那个邮箱已经接连几个月都没打开过了，祖母每天守在树下睡觉，挪到屋里她就会不安地醒来，没办法，我只能让白里和阿木在树下帮她搭了一间临时的居所。
很久，她没再说话，我以为她又睡了过去，转身想走，她忽而拉住了我。用那双青筋暴突，瘦骨嶙峋的手握住我的胳膊，轻声说，“醉鱼啊，我想喝点你酿的桃花醉呢！”
我忙让阿木送来一壶酒，帮她举着酒盏，“快尝尝，这是我今年新酿的，特别好喝。”
祖母浅酌了一口，笑了笑，很多皱纹轻轻向上扬了扬，“味道真不错。”
我握住她的手，把脸贴在她的肩上，按压住那些松软的肉肉，“祖母，和我说说话嘛，您很久都没理我了。”
“你知道阿宣吗？我看到他了。相隔有几百年了吧？我终于又见到了他……醉鱼，送我去吧，送我去见他。我其实也很想他了……妖也是会老的，我答应过你陪着你，但是我也答应过阿宣，去见他，和他在一起，去枫舞桥……”
然后祖母又睡了过去，直到今天都再没醒来。我知道枫舞桥是祖母和阿宣的约定。我想送她过去，但是我做不到。我看向叶小鱼，“你可以帮我送一个人去枫舞桥吗？如果可以，我就帮你试试看，试试能不能救回这只狐狸。”
一瞬间叶小鱼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我递过去一条帕子，没再说话。
窗外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很快青石板路就莹莹泛起一层水光。曾经，也是这样的一天，这样的青石板路，我蜷缩在转角的垃圾桶旁，像只落汤鸡，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死死压住受伤的腿。祖母来了，打着一把湖蓝色的油纸伞，她轻轻弯下腰，毫不犹豫抱起我。那时候她还没有这么老，只是一个健硕的老太太。她的怀抱很温暖，我微微颤抖，忍住冷也忍住疼……
三百年，转瞬即逝，如今，她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而我，还在无望地坚持着，生命，到底是长一些好，还是短一些更好呢？
“老板娘，我们的交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我准备好了。”叶小鱼停止了哭泣，带着浓重的鼻音问我。她其实是个很好看的女孩，让我想起了热烈的山茶花。
“明天，就明天吧！”
我们不约而同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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