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当我有能力在外面生活以后，回家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在家的日子一次比一次短。

不是因为忙的走不开，也不是因为太远不方便，仅仅是不想回家。

我的家在某县的一个村子里，坐火车到市里，下午有一趟直达村子的汽车，两点五十五发车，大约五点多到。我喜欢坐在最前排靠窗的位置上，不看手机也不睡觉，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田地。

手机响了是奶奶打来的，问几点到，好去接我。我说：“我没有拿东西，走回去就行了，没多远。”可她还是说：“天冷，你说几点到，我去接。”挂了电话，我不禁想起上高中那年放假回家，我带着被子从学校回去，家人都没有关心说要接我，那时候汽车仅仅停在村口，我抱着个大被子一步一步走了好远才到家。那时候我是多么需要人帮忙，多么委屈。

而今我只背了一个书包，可以很轻松的走回去，却要来接我了。这迟来的关心改怎么解释。或许是我常年不回来，变得格外热情了。

走进那个只有一米宽的狭窄的小胡同，两边好多门口已经多年没有打开过了，在这里住的都是和爷爷奶奶差不多的老人，这几年好多都去世了，也有的搬去和子女住了，只留下了三四户人家，格外荒凉。

我爷爷在我上大学的那年也走了，他去世后我常常梦见他，一个老实木讷爱占小便宜的庄稼人，对我是极好的，挣得的钱从来舍不得花，留着给我交学费，吃了一辈子的苦，吵了一辈子的架。

到家了，那条黄狗还认得我，直冲我摇尾巴，奶奶忙 问我饿不饿，先吃点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我又长高了，觉得奶奶比以前更矮小了，头发也花白了好多。走路也不稳了。小时候我最怕她了，她总是有干不完的活，就让我帮着干，达不到她的要求就要骂我。

那年冬天让我洗衣服，我跑出去玩了，回来天都快黑了，她看见衣服没洗，大发雷霆，寒冬腊月让我用凉水把衣服洗完了，冻得我的手关节疼的不行。关于奶奶的记忆都是痛苦的，她总想把我打造成一个她满意的人，而我骨子里就不是那样的人。她经常说我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你这样的人了。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呢。我常常觉得我宁可当一个孤儿也不愿意跟着她。

可如今看着她矮小的身躯，我还能再恨她吗，她不是不关心我，只是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而彼此又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如今奶奶已经八十多了，我是应该多回来看看的，有些事现在不做，将来是会后悔的。

不管快乐还是痛苦，家还是家，有家，就有根，我就不是一个漂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