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因为这场疫情，得以休了一个长假。每天吃吃喝喝玩手机。虽然名正言顺地闲在家，却觉得煎熬异常。

    好容易出了太阳，想出去透气。可想着眼下种种，还是作罢。午后，吃过早午饭，妈却非要去地里看看她种的菜。

    “不行！不许去。”

    “不行！”姜总归是老的辣，“我又不跟别人接触。”

    ……

    “那你戴上口罩。”

    妈是个很固执的人，从前告诉她盐不能吃得太重，她回我俩字——放屁。后来听外出打工的表姐说了，她才大大减少了每月的买盐开支。不得不说，近几年她倒是听话多了。刚才她乖乖戴上她自己高价抢来的粉红色口罩下了地。

    其实，我们家也没什么地，只不过家门口一块被征的荒地，空了许久，她看家家户户都围了一小块，她也依葫芦画瓢，圈了一块地，种了许多白菜。

    妈在田地里忙着，现下并不是农忙季节，地里也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她“没事找事”罢了。这种时刻，她做得最多的便是拔草——她在地里的一多半时间都是在拔草，但总也拔不尽那些疯长的草。这种时刻，总是夕阳西下，只有太阳不太大的时候，我才会走到地里，看她拔草。阳光温柔地落下来，我们的影子都被拉得老长。我晒着太阳，看着妈一边拔草一边讲他人的八卦，这也是我唯一不反感她讲八卦的时刻。她也不总是说八卦，有的时候也嘟嘟啷啷地自言自语。

    “你能不能不要自言自语？”

    “要你管？”

    我只有闭上嘴巴。

    但这一刻仍然是美好的，美好到我知道，日后我将会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刻。我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接过了妈手里的锄头，我应该也会在女儿的注视下学着妈的样子自言自语。那时候我的妈，也许就不在了吧。

    小时候在正月里，我妈是绝不允许我提那一个字的，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你敢提，准能换回一个大嘴巴子，巴掌落在脸上倒也不是特别疼，就是辣得慌。

    今年倒是个意外，她自己每天看着新闻里不断增加的数字，总时不时地、不可避免地要提起那个字。

    “幸好我把你扯回来了。”她总要感叹这么一句。去年，不对，应该说是前年，我在那座城里谈了一段不太成功的恋爱，让我妈伤透了脑筋。后来我便离开了那座待了四、五年的城。

    讲实话，我真不喜欢那儿。公交车总像碰碰车似的。那儿的人也是，嗓门太大，脾气太冲。总之是不喜欢。

    新闻里老出现一些熟悉的地名，看着地图上红到发黑的那块，才不得不承认，不喜欢是真的，可想念却也是真的。

    大学一朋友突然发来视频，“是不是你说要来武汉拍樱花？”

    “是啊。”大学四年从来没去看过樱花，总觉得以后有得是时间，这一拖，也就越来越不想去了。

    “这几天关在家里没事，把相机翻出来了，就想起你说的要来拍照。”

    那是几个月前的心血来潮。

    “你们家没事吧？”

    “屁事冇得。”

    两个人都大笑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对了，你记得减肥啊，要不然照相不好看。”朋友突然贴心。

    我还没来得及骂，她已经结束了此次会面。       

    那就等到樱花开的时候，我当面去骂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