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城市。不是人人都有资格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电视不是放在桌上,而是嵌在墙里;地毯不是铺在地上,而是挂在墙上;而本该挂在墙上的钟呢?啧啧,真是惊艳极了,古老的迷人的落地钟。是因为房间太大,所以需要如此巨大的它来占据一定的空间吗?多么萎靡奢侈的想法。
我在干嘛?我走了过去,伸手抚摸这个古老的灵物。我为什么要抚摸它?我不知道,就像是爱情,爱情是没有理由的。晚上十一点,落地钟发出整点报时的声响。
咣,咣……
①
我是一个拾荒者。
我也曾经像所有不是拾荒者的人一样,用畸形的眼光看待拾荒者。他们卑微,低贱,吃食别人丢弃的食物,饮用瓶里残剩的饮料。我一直如此认为,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你再不吃东西就会死去,于是任何尊严在饥饿感与求生欲面前,都变得比拾荒者本身还要卑贱。
那天下午,我在一个垃圾桶旁蹲守了三个小时,只为了等周围的人走完后,走过去捡起垃圾桶里被丢弃的半块面包。如果我做不到,很可能会在第二天早晨饿死。有好几次人走得差不多了,我问自己,要不要现在过去?不,不行。万一等会有人从路口忽然出现的话…我就这么否定着自己的犹豫,我相信等天黑以后没人会看清我的脸,没人会知道我是谁。就在这时,另一位拾荒者走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扒走了垃圾桶里的半块面包。
我嘲笑他,我鄙视他,我是念过书上过学的人,我读过聂华苓的《人又少了一个》。人?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生物能称之为人?我饿了,我饿极了,饿极了的人还是人吗?我不想做人了,我宁愿自己是一条野狗,看到什么就吃什么。我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看到的老狗产仔的画面,小狗一生下来,立刻钻到母狗的身下,它们没有时间质疑自己的身份与命运。如果去晚了,连奶头都占不到。
后来,我如同野狗一般,冲过去夺下了他的面包。我记得那个拾荒者追了我有半条街,“你是不是人!叫花子的面包都抢?”他停下了脚步,叫喊被城市里永不停歇的嘈杂淹没,我泪如泉涌地冲过了车流横湍的十字路口。我把面包吃完,如期见到了第二天的太阳。
那天,是我第一次拾荒。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人总要有活下去的手段,妓女靠身体,工人靠体力,而我则靠捡东西。有的人把手段发挥到极致,便成了行业中的领先人物。从我第一次流浪以来,我就像一滩鼻涕,辗转黏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渐渐摸清了许多规律。就像到处乞食的野狗,它知道哪里的餐馆有剩饭,哪里的小巷不用争地盘,我开始渐渐意识到,即使在这样一个糟糕的平台,我依然有施展自己才能的余地。
那天在垃圾堆里,我赶走了正在扒拉的野狗,发现了一个蓝色的垃圾袋。这附近的超市出售的垃圾袋都是黑色的,蓝色的这种只有十四栋四零一的住户在用,住户是一名足不出户,连垃圾袋都要网购的宅男。他每三天丢一次垃圾,每一个月去银行取一次钱,寄钱的是他的父母,有银行的取款收据作证。偶尔会去对面的大学,应该是学生。以上是我这几天捡垃圾得出的结论。
我解开了那个袋子,除了以往每次都会出现的方便面盒和大量包裹着干涸精液的卫生纸,我还发现了特别的东西:一团带血的卫生纸。纸上没有灰尘,说明是直接擦拭流血部位,而不是地板桌椅什么的;血迹不是直接浸透的样子,更像是横向擦拭留下的痕迹,不是外伤流血,用纸擦拭伤口会很疼,那会是哪呢……….直到后来的几天,我在垃圾袋里发现了网购医疗器具的外包装。是针管和注射器,以及一张握成团的白纸,用手在纸上抹一遍会发现,手指上沾有极少的白色粉未。是啊,开始是用鼻子吸的,药劲太猛,吸收还不好,他甚至流了很多鼻血。后来呢。用手无法满足的自慰者会选择各种器具于是他买来了针管和注射器。白色粉本,还有些许未被碾碎的白色结晶,生物课学过,是去氧麻黄素。一不小心沾染毒品却无法戒除的大学生,无奈之下外出租房独居,完美的开始,只差一个转折,那么,就让我来帮你戒毒吧。
“我知道你的秘密。”我将一张包裹着残余粉末的纸团塞进他的门缝,后来,我换来了接下来半年的生活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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