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12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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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28期“寒”专题活动

伟伟十二岁那年，他跟伙伴们提前约定好，准备在他第一个本命年的生日尽情玩一把。

伟伟的生日是大年初二，12岁这年，他就要小学毕业，成为一名初中生。他听说过过了12岁生日，就过完了少年，开始步入风风火火的青春期。

他巴不得能一步飞到这一天，尽快摘掉“小屁孩儿”的帽子，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好替妈妈干活儿了。

过大年，贴对联是家家户户约定成俗的祈福风俗，伟伟的爸爸是名老师，他家的对联都是他爸亲自手写的，“福”字是他爸的拿手字，每年过年，他家就被“福”包围了。

这一年，“福”跟往年一样多，只是堂屋后正面的那个另外大了些，寓意儿子过了年就正式长大了。

除夕这一天，爸爸贴对联，打扫卫生，妈妈挨挨排排张罗着年夜饭，一切跟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反常。

可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事先没有任何预感的。

除夕夜里，伟伟爸爸吃过饭，就早早地与朋友们麻将去了，年年如此，一般会玩到通宵，接住了点旺火放鞭炮的时间。

而那年那天，除夕夜里天空飘了一会儿雪，院子里的旺火柴就被雪打湿了，玩牌的爸爸却全然不知。

要知道，农村人们点旺火的时间是有时辰的，不易推迟或提早，迟或早都怕不吉利。

伟伟爸爸结束了玩牌活动，按时回到家，怎么也点不着柴火，一盒火柴快划完了，时间一点点错过了那个神秘固定的时辰，还没等老婆说什么，他看着手下微弱的火苗，抓狂了。

他埋怨老婆在家不操心，不懂的下雪了，去盖一盖旺火台上的柴，只图享受，不思谋付出……等等先发制人的抱怨。

老婆见他“臭脾气”又来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又要没完没了。说是迟，那是快，没等她爸反应过来，妈妈端出一盆子水，冲着旺火堆泼了过去。

一场旺火堆旁的夫妻大战开始了，爸爸一巴掌、一拳头，妈妈一撞、一撕及一抓，两个人没眉没眼地撕打着。

儿子伟伟吓得连呼带喊，哭闹着，试图阻止他们的打斗，却也无济于事，好在被邻居李伯伯和张大妈听到后，过来给平定了“战斗”。

这样，本来是欢天喜地地拜大年的日子，竟然变成了怒目而视、相见如敌的日月。爸爸闷着头吃饭，妈妈摔盘子掴碗，整个屋子寒气逼人，失去了该有的温馨和福气。

眼看初二伟伟要过12岁生日了，本该热热闹闹庆祝一下，且不说定个饭店、举办个像样的仪式了，而他家这连个正常的过年气氛都没有，谁有心思来给孩子操办宴席?一切随便吧。

伟伟思来想去，他来到父母身边十二年了，说没有爱吧，没缺过吃穿，也没有被严重虐待过，父母也是把他当作宝的养，他有所求，父母正常情况都是有所满足的。

然而，他心里却悄然挽着一个疙瘩，那就是父母不分时晌地小吵大闹，父亲脾气暴躁又嘴碎，他把自己视为家中的“天”，一做点活儿就想领功。

对母亲数数念念是常干，而母亲的忍耐度也是有限的，轻则吵一顿，重则就是大打出手，他们大有不打不成交的豪横生活。

伟伟是个生性善良的孩子，几曾发问过妈妈，为啥他们不能像其他同学的父母那样，有说有笑、和和气气的，而妈妈总是敷衍着答复他，“小屁孩，不缺你吃穿，操这闲心没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伟伟见惯了父母恼恼好好的状态，改变不了什么，只好默默熬过。

看着有许多同学都在庆祝12岁生日，伟伟心里也萌生了同样的念想，他想借这个特殊的日子，营造一个欢愉的气氛，让父母感受一下其乐融融的温暖。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他们不迟不早地在儿子过生日前夕又大打出手了，而且比以往其他时候还凶猛，他们完全没有顾及到伟伟生日的重要性，只顾各自一时的冲动。

伟伟一天没跟父母说一句话，像及了木偶人，他背转父母抹了许多眼泪，自行取消了对几个好朋友的生日邀约。

到了初二上午，趁爸爸妈妈外出不在家，他咬了咬牙，把家里他能够得着的“福”字全给撕了下来，放到炉火中烧成灰烬。

他爸妈提了个生日蛋糕回来，一进门发现不对头，傻眼了，好几个耀眼的福字不见了，他们冷眼相觑，谁也没吱声。

伟伟坐在炕上，眼泪婆娑着，嘴唇颤巍巍地对父母说，“爸、妈，福字是我亲手撕下来的，而且我把他们都烧了，要打要骂随你们便了。”

伟伟心想，够得着的福字，是他12岁以前的生活，是爸爸妈妈打打闹闹换来的，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幸福。

自从他记事起，父母每打一架，伟伟的心对爸爸冷一次，到他12岁生日这天，他越想越冷到极点，撕下那些能够得着的福字，是寻思着与过去的告别，与更高更远的未来看齐，并从12岁这个冰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