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庞培的死亡场景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会想着凯撒这样的人才,应该是能够容忍他的对手,在你看来,他连普通士兵都可以释放,给予自由,对庞培肯定也会。
我赞同,但是,庞培英雄一生,也许他的虚荣大过了野心,但是总体上看,他绝对不是一个平庸的男人。自由之后的庞培又要选择怎样的方式生存呢?选择回到阿鲁巴的别墅,带着年轻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偶尔招待前来探访的部下,过着平静的隐居生活?每天晚上喝着红酒或咖啡,翻阅凯撒的《高卢战记》。这种场景,想到都头疼。
假如这样死去,一定是一个白首英雄的伧俗故事,如同看见了美人的迟暮,最终是一件让人遗憾的故事。
你看见他死去的那个场景,我也在电影中看过,而且记忆深刻。
当时,庞培正看着小船向他驶来。来迎接的船虽有不少船员在划奖,但实际上只是小舟。此外,阿基拉斯和罗马土兵塞普提米乌斯也在船上。庞培看到在扫荡海盗作战中曾是自己属下百夫长的塞普提米乌斯,心里安定下来,相信了阿基拉斯说的,先只请庞培前往港内会见等待中的埃及国王。没有怀疑其余人将有其他船只前来迎接的说辞。
可是,他被他的属下控制住了。一片家人部属哀号和绝望声中,庞培的人生走到了尽头。跟随庞培上船的几名士兵也被当场杀死,雷托鲁斯被关进了大牢。这就是罗马人骄傲的凋零。
这是公元前48年9月28日,距离法萨卢斯战役仅仅过了1个月零20天。4天后,恺撒的身影出现在了亚历山大港。浸泡在香油中的庞培的首级,以及象征着他信印的金戒指,被送到恺撒的面前。根据后来的史学家,也就是古罗马时代的史学家普鲁塔克和狄奥·卡西乌斯等人的记载,恺撒见此情景,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公元前60年,当时46岁的庞培和40岁的恺撒两人,还是结成“三头政治”的盟友。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59年,庞培娶了恺撒的女儿尤利娅为妻。公元前58年,恺撒将首都罗马托付给庞培,出发前往高卢平乱。
在出发前,恺撒曾写下遗书,遗书的继承人就是成为他女婿的庞培。可是,庞培在7年后,从恺撒的盟友变成了最强硬的反恺撒派,盟友变成了对手。恺撒渡过卢比孔河,庞培逃离意大利,在法萨卢斯战役之后逃到埃及送了性命。
这就是年龄只有6岁之差的罗马双雄,在最后两年里的命运。冷峻而不冷酷的恺撒,面对曾经的好友得到这样的下场,为之伤心落泪是再自然不过的了。但是恺撒对这件事只在书中写下了一行文字:
我在亚历山大港,得知了庞培的死讯。
这一行字,如小林秀雄所言,是比刻在大理石上的文字更美的古文字。读到这一段,我突然想到了加图死后,凯撒的那句话:我不能原谅你这样死去,如同你不能原谅我宽恕你一样。
谁也无法恶语指责恺撒,因为恺撒不仅没有对庞培进行批判,甚至在得知他死讯的瞬间,心中感想句都没有写下。他留下的这一行文字,既是恺撒自身性格的反映,也是出于政治的考虑。这句话确实如同刻在大理石上的文字一般,是能够传递语言重量感的绝佳例子。
西塞罗的文字就完全不样。在他写给好友阿提库斯的私人信件中,尽管不需要考虑政治因素,也通过文章从正面充分地反映出了作者的气质:
庞培有那样的结局,我其实已经充分地预想过了。法萨卢斯战役后,他处于一个危险的位置上。这一点在罗马世界里,上至王侯下至民众都看得非常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他逃到哪里,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
虽说忍不住要为他的命运感到悲哀,但我认识的庞培真是一个不懂得规避、只知道直面世界的男人。
相比而言,凯撒真实是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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