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贞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棵小小的树苗,有三十公分高,应该从小贞脚下的缝隙钻出来不久,细细的小枝干还是嫩绿的,四五片小叶子也是刚刚才舒展开。没有承重能力的小枝干,被顶端的两片小叶子压的抬不起头,在四月的春风里,有点摇摇欲坠。
小贞是一棵女贞树。在一排排整齐的女贞树里,小贞的个头稍微矮了一点,但枝干笔直笔直的。修剪成圆形的树冠上,挤满了茂密的叶子,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着,像是女人蓬松的卷发飘起来。
“你是谁?从哪里来的?怎么从我的脚下钻出来了?”小贞诧异地,一连串好奇的发问。
小树苗努力地抬起被迫低下的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呀?春风一吹,我就从你的脚下钻出来了。”奶声奶气的声音里也充满了疑问。
小贞看着小树苗费力抬起来的头,还有那无辜的眼神,确定它没有说谎。
小贞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小树苗:“不会是冬天,风捎来的什么树的种子?”说完又若有所思的沉默起来。
小树苗是懂非懂的低下了费力抬起来的头。
“哎,小树苗,你是什么树?叫什么名字呀?”小贞又低头看着小树苗。
“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呀,我醒来之后,就在这儿了,没有名字啊!”小树苗结结巴巴地也说不清楚。
“哦,那就算了,小不点,你最多在这儿呆到七八月份吧!”小贞悻悻地说了一句。
“为什么呀?”小树苗急切又费力的把头又抬起来。
小贞看着小树苗急切地样子有点不忍心:“算了,到时你就知道了。”小贞说完,就不理小树苗了,自顾自的跟旁边的一棵女贞树拉着闲话。
小贞的话没有说明白,把小树苗急的,树不大,倒是个急性子。它费力的抬着头不停的叫着:哥哥,哥哥,你说清楚呗,为什么我只能呆到七八月份呀?”头顶的两片小叶子随着小树苗晃动的身体也左右摇晃着。
前途未卜的小树苗,费劲的抬着头,巴巴地望着小贞等待着答案。
小贞看着小树苗急切的眼神,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唉,看你叫哥哥的份上,还是告诉你吧!反正你早晚得面对。”小贞好像是豁出去了。
“好,哥哥,你说吧!”小树苗忐忑不安的抬着头,又迫不及待的把摇晃的脑袋使劲的点了一下。
“估计······啊,在七八月,保洁员清理野草的时候,会把你清理掉。”小贞说这话的时候,把头抬得高高的,因为它实在不忍看见小树苗惊慌地眼神。
“啊!啊!”果然小树苗惊慌地说不出话来。
然后,一阵窒息的沉默不语。
小贞看着小树苗惊慌,沮丧的样子,心里有些内疚,责怪自己真是嘴快。现在才刚四月份,离七八月份还有几个月呢,如果不告诉它,这几个月让小树苗快快乐乐的多好呀!小贞懊悔的把自己的脑瓜拍的哗啦啦地响。
每年夏天,保洁员都会把小区的绿化带里清理一遍,将杂草,还有一些从土里冒出来的不知名的小树苗都清理完。现在的小区绿化都是按着植物的品类划分在各个区域里。小区的东边马路上栽了一排白桦树,个个挺拔高大。早晨的阳光照在白色的树杆上,泛起了星星点点的光,好像是昨夜的星辰遗落在了人间。
西边的马路栽着一排排跟小贞一样的女贞树,蓬松的树冠被修剪成了圆圆的形状,远远看去,马路边上站着一排排绿色的巨大蘑菇。
“看来在七八月,自己真的就会被清理了。”小树苗黯然的低着头。努力的想着自己到底是谁呀?从哪里来的?想着想着就入神了。
看着平静的小树苗,小贞忿忿不平地宽慰自己:“这小家伙,心真大,生死攸关的时候,还这么冷静,害得我还内疚呢!”
四月的春风带着和煦的阳光,跑遍了小区的角角落落。草坪上,小树林,还有站在偏僻角落里的大槐树,都被春风轻轻地拂了一遍。
桃花,杏花,樱花争先恐后地绽放着自己,粉的,白的,绿的,到处洋溢着春天的五彩斑斓。一阵阵淡淡的花香,还有带着泥土气息的青草味,顺着开着的窗户,悄悄漫进了家家户户。
小树苗被眼前的景色深深的迷住了:“我要是一棵桃树就好了,春天开着娇艳的花朵,夏天结着又甜又大的桃子,这样的话,我就不会被清理了。是杏树也不错!开着白色的花,像月亮一样洁白,也不会被清理啊。”小树苗看着眼前的美景,陷入了美好的愿望中。
过了一会儿,它好像想起了什么,费力的抬起头望着高高的女贞树:“哥哥,别的树都开花啦!你怎么还不开花呢?”
小贞这会儿被太阳照着正闭目养神呢,听见小树苗在下面的问话:“你这小不点,啥都不懂,瞎问什么呀?桃树,杏树它们在四月开花,我要在五月以后才开花呢!”小贞不情愿的情绪一点都没有影响小树苗地好奇心。
“哥哥,你开的花是什么颜色的?”小树苗还在追问着。
小贞不耐烦地说:“让我静静地享受一会儿阳光,行吗?我是什么花?什么颜色?以后你就知道了。说不定你还能看见我的果实呢!”说完,小贞闭上眼睛,继续养神了。
“哦,好吧,哥哥,”小树苗无奈地闭上了嘴巴,其实它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呢!
一晃三年过去了。小贞推了推紧贴着自己身体长起来的小树苗,直溜溜的枝干都钻进自己的树冠里了。
“小不点,你该醒醒了,黏着我三年了,你不烦我都烦了。”小贞借着二月的风晃了晃小树苗。
睡眼惺忪地小树苗,把头紧紧的靠在小贞的树冠里:“哥哥,多亏你当初让我贴紧你身体往上长。大家都说了,咱俩的根都缠绕在一起了,再也分不开了。”
“是啊,以后你不用担心被清理了。我们倆成了小区独一无二的风景了。”小贞有些欣慰又有些得意。
“哥哥,你用自己的花语——“生命”,护住了我的生命。今年的春天一来,我长得肯定就比你高了,以后狂风暴雨我护着你。”小树苗挺着健壮的枝干,坚定地说。
三年前从小贞脚下钻出的小树苗,已经长大了。以后它会经历无数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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