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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渐近!
走在大街上,迎面扑来的不只有初夏的微风,还夹杂着淡淡的粽叶香。
我闭眼深吸一口,突然想吃粽子了,母亲包的那种。
周末,父亲发来语音:你母亲又托人从老家带黄栀子,准备给你包你最喜欢吃的肉粽和豆沙粽。
我微微一惊。
前段时间,听父亲偶然说起,母亲今年身体越发的走下坡路,站久了觉得头晕,坐多了觉得腰酸。
她总自言自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今年怕是真包不了粽子了。
小时候,除了春节,端午节便成了我们掰着手指头最翘首以待的节日。这一天,有新衣服穿,有香香糯糯的粽子吃,晚上还会饱享一顿水饺。
母亲总会提前两周时间去后山摘粽叶,越往深山的地方,粽叶长得越茂盛越宽大,母亲说粽叶大,包出来的粽子才好吃。
每次看她戴着宽檐草帽,背着竹篓顶着晨露出门,踩着下山的太阳最后一道霞光出现在村口时,在槐树下苦等已久的我,总会情不自禁大吼一声“妈”,然后迈开双腿张开双手扑上去搂着她。
接过她挂在手臂上的手拎袋,里面除了粽叶,还有野生的黄栀子,晒干后做碱水超级香。然后歪头细细审视母亲,看她有没有少根头发?脸上有没有被刮伤的痕迹?这个时候,母亲总是边用袖口胡乱擦下露水汗水混在一起的脸颊,边笑着嗔怪道:10来岁的人了,还像个吃奶的娃找妈,羞不羞。
母亲的粽子包得又快又大,煮出来的粽子,除了浓浓的粽叶清香,还有黄栀子特有的甘甜。每次村里人包粽子都会以母亲开工日为准,那天庭院里总是挤满了左邻右舍,有把整个装满了糯米的大锅端过来的,有忙着配不同馅料的,还有的把自家男人拉过来,陪着父亲一起垒个临时土灶生火煮粽子。
大家围着圆桌,边包粽子边有说有笑,那氛围比过年都热闹。偶尔有冒出几句黄段子,引得全场哄堂大笑,我害羞地赶紧往屋里跑,母亲见状,便扯着嗓着喊:好好包粽子,娃娃们听着哩。
多年以后,在职场打拼的我,时常靠着窗台看着窗外的夜色,霓虹灯闪烁下的不夜城,我却总能不自觉地回想起那个场景,分外想念,分外温暖,也倍感孤单。
和我一样回味的,还有那群已慢慢变老却依然坚守在村庄里的乡亲们。
自从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大学毕业后陆续在城里安了小家,开始面临工作家庭养娃困境,为了帮衬我们,年已渐长的父母卖掉老房子,说是到城里养老,实则又踏上了帮我们带“娃”之路。
离开家乡的那天,秋风瑟瑟,全村老小都来村头送行。一生好强的母亲从来没皱过眉,转身那一刻,却哭得稀里哗啦,把大半辈子积攒的眼泪一次性都流完了。
母亲走了,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惆怅背影。
从那以后,家乡的上空,端午节里再也没有了那响彻云宵的欢笑声,以及渐渐漂荡开的夹杂着野生黄栀子味的粽叶香。
我们偶尔回村里探望叔公时,总会被乡亲们拉着手,念叨着:自从你母亲搬走后,这个村子就静寞了很多,过节的气氛都被你母亲带走了。
母亲走到哪,总能把和谐的氛围带到哪,这或许是她与生俱来的磁场。
我生二宝那年,早已不喜欢出远门的母亲,说女儿的月子一定要妈妈来照顾,其他人都不放心。
就这样,65岁的老母亲在出发前两个月,按老家风俗开始准备我月子用品。我们去接站时,大包小包整整塞满了后备箱和后座空隙。母亲很开心地说:都是你月子里用得着的东西,想起啥时,就我说你爸负责记,按着清单明细,一个个的备货,这次肯定没有落的。
到家收拾整理完毕,母亲看着一大堆用品,若有所思,懊恼地说到:唉,还是落了一样东西,泡澡和泡脚用的艾草忘带了。
我赶紧安慰母亲:没事没事,网上买很方便,你备的这些东西其实网上都有,大老远的,你带着多累。
母亲说:网上的东西看不见质量,这些都是我去市场一个个挑选的。坐月子不是小事,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坐月子了,我这年纪,也就只能照顾你这次了,得重视。
我眼睛一酸,想起母亲说她生完我们休息三天就开始下地干活,落了一身的毛病。她很多事都忘了,却唯独惦记着用自己的经历为儿女避免重蹈覆辙。
坐月子期间,母亲一天给我单独做六餐,餐餐量小精致且不重样。我心疼她太累,她却很开心地说:我还能赶在有生之年再抱个外孙,这是我多大的福气。
在我出月子以后,父亲便先回去帮衬哥哥。母亲难得在我们家多待几个月,她说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出远门了,多帮帮女儿。
这四个月里,我享尽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时光,母亲惦记着我的口味,每天用心做着我最爱吃的每一餐。
母亲是一直等到端午过后才走的。
她说,我女儿是有多少年没吃过我现包的粽子了,家里再忙,我也要让女儿如愿以偿一次,好好吃够我包的粽子。
那几天,母亲备料就跑了好几趟市场,她每天包一种馅,把我的冰箱塞得满满的。剩下的她说分给几个认识的邻居朋友吃。
母亲能很快在一个地方待习惯,和她的热情性格分不开。每天带着小儿出去遛哒,总有好姐妹一起陪着,还时不时地带些邻居送的老家特产回来。这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按她的性格,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
令我想不到的是,某个周末,母亲带着娃娃出去晒太阳。我在家收拾,有人敲门,竟是已经有两年不来往的对门邻居张阿姨。
我正感诧异,张阿姨递过一篮子的杨梅,很诚恳地说到:谢谢你妈妈的粽子,那是我这么多年来吃过最好吃的粽子,谢谢她经常给我送好吃的。
两年前,因为我在窗户外面种树,邻居阿姨很不满意,去物业投诉同时还对我恶言相向,我忍受不了,从那以后,两家基本不往来。
想不到,母亲早已洞悉一切,来的四个多月里,一直在默默想办法帮我改善和邻居的关系。
她还是那句老话常挂嘴边:人心都是肉做的,你真心对她好,她没有理由拒绝。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说白了,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犯不上较劲。
母亲的人缘也为我打开了一扇新的社交大门,虽然搬到这个小区近十年了,除了同班同学妈妈,几乎没有认识的人。而母亲只待了四个月,除了那些和二宝差不多大的家庭打得火热以外,很多邻居都认识她,也顺便知道了我。有时走在小区里,总能遇到陌生的面孔和我打招呼,我知道,这都是母亲的缘由。
临走前,母亲不无心疼地和我说:五个兄弟姐妹,就数你离家最远,他们都在一个城市,有啥事招呼一声就能相互帮衬。你一个人在陌生大城市打拼,啥事都得自己硬扛,多认识一个人,多一条路,以后孩子也能找到伴玩。
母亲的善良温和品性已刻进血液里,并遗传给了我。人这一生,原本就是一个温柔的循环,这些年,她把最原始的味道包进了粽叶里面,寄给远方的我;而我,也习惯了把自己的一切,细细地碾碎,揉进日常生活中,哺育着下一代。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母亲坐在老家院子里麻利地包着粽子,乡亲们围着,有说有笑声中忙碌着。
家乡的上空,又飘散开了一阵又一阵浓浓的带着黄栀子味的粽叶香,以及大老远就听到的嘈杂的谈笑声。
顺着那股熟悉的香味,我不自觉地推开了院子的木门。
醒来,已是凌晨2点,我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条信息:告诉母亲,这个端午我一定回去,陪她一起包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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