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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春雨恰似一群灵动俏皮的精灵，趁着夜色，“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在这个满是诗意与希望的时节，我踏上了归乡之路。
当老家那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田野映入眼帘，年前播下的玉米和花生，已然悄悄探出嫩绿的小脑袋，那清新的绿意，犹如生命的曙光，一下子点亮了我的眼睛，也在我心底燃起对希望的憧憬。
曾几何时，老家的土地大多被承包出去，村里坚持耕种的人没剩几个，只有几位留守老人，还在田间地头，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天地。疫情像阴霾一般笼罩的那几年，我们被困在老家过年。封村的日子，就好像被囚禁在山旮旯里的孤岛，空虚和烦闷如影随形，对未知的恐惧也在心底暗暗生长。这时，母亲的提议就像一道光照进了这沉闷的氛围：“咱家有两块边边角角的小田地，因为不方便用机械化作业，没被承包。趁这段时间，把地整一整，种些花生和玉米吧。”父亲一听，立马点头答应。我看向妻子，她微笑着说：“儿子还没种过地呢，‘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咱们全家一起去吧。”儿子啥也不懂，满脸兴奋，一口就答应下来。就这样，一家人怀着别样的期待，各自忙活开了。
自从儿子十年前呱呱坠地，母亲就到城里照顾孙子，父亲则在外面干建筑工作，家里的田地慢慢就从我们的劳作生活中淡去了。刚开始那几年，田地是村里亲戚帮忙种，后来有人承包，我们就把地出租了。只有那两块又小又在边角的田地，因为不好用机器，就一直闲置在那儿，没人管。这两块被“遗弃”的土地，就像父母心头被割掉的肉，时不时隐隐作痛。
机会终于来了。干了一辈子农活的父母亲，骨子里对土地有着深深的眷恋，闲不住的他们，迫不及待地要重新开启和土地的这场重逢。父亲在杂物房里翻箱倒柜，找出沙铲、铁钎、铁镐、锄头。这些农具都好久没用了，木销都有点松动。父亲拿起铁锤，这儿敲敲，那儿打打，把它们敲紧，再重重地往地板上锤几下压实，那专注的样子，就像在唤醒沉睡多年的老朋友。儿子好奇地围着农具转来转去，一会儿紧紧握住这把，一会儿又转动那把，在手里仔细掂量着，就像一个马上要上战场的武士，认真审视自己的刀剑，眼神里全是信心和期待。母亲呢，则忙着拿出泛黄的磨刀石和锈迹斑斑的镰刀，沾上水，在磨刀石上“霍霍”地磨起来，那有节奏的声音，仿佛在诉说过去那些农事岁月。妻子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草帽、手套之类的东西，我就把大家准备的物件收拾归类，合理分配任务，一家人沉浸在忙碌又温馨的氛围里，别提多开心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们一家就像出征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田野出发。俗话说得好：“人不能闲着，闲了就容易胡思乱想；田地也不能荒着，荒了就会长满杂草。”眼前这两块地，杂草长得那叫一个疯狂，好些不知名的野草野树，居然比人还高，那副荒芜的景象，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直冒寒意。可一家人谁都没犹豫，立刻分头干起来。父亲戴上手套，挥舞着镰刀，像个无畏的勇士，把杂草一棵棵割倒，给土地开辟出一片开阔地。母亲拿着沙耙，认真地铲起父亲割下的杂草。妻子一趟趟地把长草搬到田埂边。那些根茎粗壮的树木，是这次劳作的“硬骨头”。我先挥起斧头，砍掉枝叶和茎干，再用锄头使劲去挖它的根。等根露出地面，我又用锄头用力撬动。儿子见我撬了几次树根都没动，就自告奋勇来帮忙。他学着我的样子，想利用杠杆的力量把树根翘起来，结果因为力气不够，方法也不对，一个踉跄，像狗啃泥一样摔倒在地。他顾不上疼痛，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那滑稽的样子，逗得我们忍不住哈哈大笑。不过这点小挫折可没打消他的积极性，反而让他干得更起劲儿了。我们就像现代版的愚公，凭着蚂蚁啃骨头的精神，一点点征服眼前这片“荒蛮之地”，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庄重，每一滴汗水都饱含着快乐。
在我们的努力下，那两块荒地渐渐变得清爽起来，就像理了发的孩子，露出原本质朴的模样。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悄悄爬到头顶，都过了正午了，我们又渴又饿，嗓子干得冒烟，肚子也饿得咕咕叫。父亲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咱们先回去，下午再来。”
中午回到家，简单吃了点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为了还没完成的“使命”，一家人的心紧紧地凝聚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我们又精神饱满地出发了。这次，父亲和我挥动锄头，翻耕土地。因为好久没下雨，有些地方的泥土硬得像石头，锄头砸下去，发出“砰砰”的闷响，特别难挖。妻子看到了，就挑起水桶，在水源和田地之间来回跑，把水均匀地洒在土地上，等泥土湿润了一些，我们再挥动锄头，才稍微轻松一点。母亲拿着铁镐，把翻出来的硬土块一个个敲碎。儿子这儿挖一下，那儿敲一下，对啥都充满了好奇，就像在探索一个全新的世界。回想当年我跟着父母亲耕种十几亩田地的时候，累得不行，可现在这氛围，多了好多轻松和欢乐，真是今非昔比啊。我们一前一后，一个锄地，一个敲土，动作配合得还挺默契。春天的小鸟在我们头顶的高空欢快地飞过，清脆的鸟鸣声和我们在田间劳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就像奏响了一曲充满生机的春天田野交响曲，让人神清气爽，心情愉悦。终于，土地整好了，一块种上了玉米，一块播下了花生。
不过，田间的农事可不是一帆风顺的。刚种下没多久，花生就老是被老鼠“偷袭”，好多都被挖出来吃掉了。母亲又生气又心疼，带着我们，一个坑一个坑仔细查看，把被吃掉的花生重新补种上。父亲想出个办法，把红色塑料袋绑在小棍子上，插在花生地和玉米地里。微风吹过，那些“小旗子”呼啦啦地迎风飘动，就像在警告那些胆大妄为的老鼠，再嚣张的老鼠也被吓得不敢靠近了。玉米出苗以后，长得参差不齐，有的坑里苗多，有的坑里苗少，还有些坑压根就没长苗。母亲又带着我们进行分支、补种，补种完，还细心地给它们浇水，那精心照料的样子，就像在呵护襁褓中的婴儿，让人实实在在体会到“粒粒皆辛苦”的含义。
从那以后，每年父母亲都会抽空回老家种地、收获。我们要是有空，也会回去帮忙。收获的花生和玉米，除了自己吃，大部分都送给亲戚朋友了，再也不让那土地荒着。亲戚们都劝母亲和我们：“别种了，来回折腾，车费油费算下来都不划算。”在他们眼里，这好像是笔亏本的买卖。可父母亲总是笑着说：“逢年过节回来，闲着也是闲着，土地丢了怪可惜的。趁着现在还能动，能干一点是一点。有些东西，可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是啊，父母对土地的这份深厚感情，对故乡的眷恋和期盼，还有骨子里流淌的勤劳品质，又哪里是金钱能买得到、衡量得出的呢？
春雨贵如油，在干旱了好久之后，“二月二”春雨终于慢悠悠地来了。玉米和花生在雨水的滋润下，悄悄探出嫩绿的芽尖，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就像穿着绿衣服的仙子，微笑着向我们招手。
那一抹绿，深深地刻在我们心里，生根、发芽、成长。在这个充满生机的季节里，它不只是田野间的一道色彩，更是生命的希望，是对土地的敬畏，是亲情的凝聚，让我们在岁月的长河里，明白了耕耘和收获的道理，懂得了生活的意义，就像一首永恒的生命诗行，在时光里静静流淌，闪耀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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