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镜中人,雪中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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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西街,灯火将熄,雪未停。
云栖客栈的院子里,血迹斑斑,李承恩持剑守门,沈长青坐在阶下石阶上,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搭在剑柄上,没说话,也没动作,像是疲惫,更像在听雪落。
秦妙音则在屋内煮药。
药香很苦,是那种一闻就能勾起儿时吃苦胆的味儿。李承恩鼻头皱了皱:“你不是江湖术士吗?怎么还会抓药?”
秦妙音没抬头,只淡淡道:“我不只是会算命,也会救命。杀得快的江湖人多,能救人的不多。”
她转头看了眼沈长青,语气微缓:“尤其是这种命很贱的,更得有人救。”
沈长青呵了一声,没反驳。
他知道,今晚这一战,不算险,但也是个信号。
有人开始动他了。
而且,是不惜暴露杀手身份、不惜闯进他栖身之处、不惜用死士的方式,来“递刀子”。
说明什么?
——他们急了。
也说明另一件事。
——他,很快就不只是江湖事了。
这时,门口风声一动,李承恩眉头微蹙,刚握紧剑柄,屋外却传来一串笑声:
“好浓的药味,好重的杀气。”
“真是让人怀念啊。”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飘落院中,落地无声,像是雪中生出的影子。
来人穿着灰袍,面白无须,背负双手,身后是两道高大黑影,面上无表情,气息沉稳如山。
李承恩上前一步,沉声问:“谁?”
那灰袍人抬头,眼角带笑:“天镜楼,柳折梅。”
沈长青眉头微挑,终于站起身来。
“天镜楼的人,果然来了。”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们动手这么快。”
秦妙音神情一沉,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动,铜铃未响,炉火却悄然熄灭。
她缓缓走出屋门,看着那灰袍人,语气冷淡:
“你是三长老柳折梅?”
灰袍人一怔,笑容略敛:“姑娘识我?”
秦妙音道:“识你不难,你身后两个是‘镜卫’,死气沉沉,是你这楼里驯的‘尸影卫’,天镜楼没几个用这东西的——除了你。”
“你是来杀我?”
柳折梅点头,不避讳:“是。”
“因为你是镜外之人。”
沈长青眼神一变,问道:“什么是‘镜外之人’?”
柳折梅笑了:“你问她吧。”
“她若肯告诉你,你就知道,为何你三年前下山,她能提前一月算到你会‘踏雪归来’。”
“你就会知道,为何整个东辰,最怕你的人,不在朝堂,也不在江湖——而是在我们镜楼。”
秦妙音没动,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镜外之人’,是指不在命格中者。”
“天地如一面镜,众生皆映其中,起落沉浮,皆可观测。”
“唯有极少数人,不映其影,不显其轨,不可推演。”
“我,便是其一。”
“沈长青,也是。”
柳折梅叹息:“所以你们该死。”
“因为你们的存在,让天命的‘算局’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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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柳折梅一指挥,两名尸影卫踏雪而上,身法诡异,刀光如电。
沈长青破剑出鞘,脚下一踏,整个人迎风而起,直取来敌。
李承恩亦拔剑迎战,青铜剑如星闪转,风雪之中,少年身影硬生生挡住了袭来的刀锋。
而秦妙音闭眼,袖中铃声微响,铜铃一震,院内风雪骤停。
——天地间,一刹如静。
柳折梅面色一凛,正欲再出手,忽感脚下雪层莫名一陷,一股冰冷气机直入足底。
他惊觉不妙,正要抽身而退,沈长青一剑破空而至。
剑气横斩,带着血红弧线。
柳折梅退得快,还是慢了一瞬,左臂已断。
他咬牙遁走,身后血洒如画,却终未死。
尸影卫一死一残,院中安静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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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韩辞收到了密报:
“天镜楼三长老重伤,尸影卫一死。”
他放下酒杯,轻声笑了。
“棋子落了。”
“下一步——该见那位老朋友了。”
他抬头望向京师方向,低声道:
“陈兰舟,你会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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