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像是一只落单的小鸟,最后闯进了我这棵破碎的大树。说实话,我没有枝繁叶茂,也没有春暖花开,但是你的到来让我喜出望外。我这撑得四散的树冠枝条,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冬天的时候也只有巨大的树缝之间不断寒风凛冽。你到来的同时也让我不知所措,因为你的到来意味着我即将接受离别。我希望你早点离开,又害怕你离开。说起来,我没经历离别已经好久了,而事实上,是我一直没机会经历离别,没机会经历离别是因为没机会迎接到来,但是是我没有经历离别吗?
其实我很想告诉你鸟群飞去的方向,可我告诉你的时候你却说你不走了。我说我没有枝繁叶茂,树冠撑得四分五裂,抵挡不住刮风下雨,你说阳光和月亮从树缝之间漏进来,让你眼里有光,可以看清眼前的路不再害怕和迷茫。我说我没有春暖花开,不能给你很好的观众,你说早上醒来就可以放声歌唱,你还指着天空问我那是什么,我说我不知道,其实是因为我什么也没看见,你知道其实我什么也没看见,你慢条斯理地跟我说那是从树缝里飞出去的歌声,你只是想让自己的歌声在天空中自由飞翔。我听完你的话,在心里开出了一朵小花,其实我一直是你的观众,你的出场,让我的全世界都在为你欢呼。
当我看着鸟群飞去的方向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被抛弃了,我和你一样也是落单的。在离我很遥远的地方,那里是地平线淹没的地方,我极目望去,看到天空中映照着一片欣欣向荣的森林,春天来的时候它们就是春天。而我只是在荒漠的乱石堆中生长的一棵营养不良的树,经过的鸟群从来都不会看到我,更没有谁愿意为我停留,你是一直以来唯一看到并愿意停在这里的。你在树枝上抓得紧紧的爪子像是温暖的拥抱,你尽管站在上面歌唱,你歌唱的时候,我静静地沉浸于你的歌声里,像泉水一样滋润着我的身体。你唱累了的时候,我们就共同陷入沉默里,各自享受着彼此的安宁,任凭天空中的歌声自由飘荡。
夏天的城里没有蝉声,只有地铁列车晃晃荡荡地滑过铁轨,那是钢铁之间用最温柔的方式发出来的声音。一路上风温柔地吹着,草木温柔地绿着,地铁列车一路穿行,这样一直抵达了你的城市。
那天,朋友一边带我去他的车里,一边提起了你,说你就在车上,我当时还不认识你,听着朋友的陈述印象也不深,我们一路探讨着向他的车走去。那时候我没有太在意朋友对我说的是什么,只是一味感到些许紧张,我不知道遇到你以后该说什么。
北部的地铁站高高的,像是建在天上,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却是因为第一次在这里遇见你,在以后到来的每一次都觉得这里充满了故事,因为你,才觉得那里的一切永远那么熟悉。
下了地铁以后我很远就看到了朋友在他发消息约定好的地方等我了,我朝他走过去,他也看到了我,我们像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似的站在那里交谈了几句。他说要先带我去他车里坐着,他接着去那里等人,后面的人也很快就到,到了就可以全部上车,马上就走。我开始还拒绝了他,我说直接跟他在那里等人了,等来了我们一起去,他执意要带我去车里待着。我了解他,他就是想让我和你认识,这样的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跟我说过了,又不知道还说了多少遍。我当然也知道他会这样,所以我提出了要和他一起在那里等人。 我想我们都还不认识,很多事情都还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我做出要和他在那里一起等人的决定,一方面这是本该如此,这样让他来回走又显得麻烦,跟他等人到了一起去不挺方便的,但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我还不认识的你。当然,作为朋友的他,除了想让我认识你,他也许还觉得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来到这里可能也累了,现在我去车上坐着休息休息也是好的。也不算多累,那天坐地铁的人少,我几乎一路上都是坐着来的,只是会有些无聊。可是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车里等那么久,毕竟就停在黑乎乎的地下停车场里,换做谁都接受不了。后来车里就多了我,我坐到了车里以后朋友也就出去了,他要去接着等后面的人了。我想虽然我来了,但或许还是一样的,或许你还是会觉得我来和没来的时候都一样。我没想过自己要说点什么,我们还不认识的话,不说什么也没关系,或许你还不想说点什么呢?安安静静的各自玩着手机也就可以。
我们各自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先开口说话了,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你的声音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一路上向车走来,从朋友口中得到对你的印象,再到我坐上了车以后,朋友再离开,整个过程都是在向你靠近的过程。正在靠近你的同时,似乎也是正在了解你,遇见了你以后,我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是又好像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隔开了我们,让我好像迫不及待想要跟你说点话。那时候我就感到我们之间好像已经发生了很多故事似的,让我想要把这些故事提前倾吐而出,但是我不能,我们之间也还没有故事,只是越来越熟悉的感觉,让我想和你拥有许多故事。你第一句话就问我要了微信,那时我觉得很意外,同时也很惊喜,仿佛是老朋友那样偷偷为我准备了惊喜。那时我也想过会和你到这一步,不过要微信的会是我,只是你提前到这一步,让我对你的熟悉感更加强烈,让我想要多了解你的欲望也更加强烈。这样我们之间隔着的那道不可逾越的障碍,从此消除了。
我们在车上说了几句话以后,听到一片黑乎乎的外面远远地传来了脚步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我们很快就知道是朋友带着后面另一个人回来了,是一个女生。当时朋友打开车门以后,随即都问了我们两个有没有说话了,有没有互相都认识了,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我们两个都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朋友先是质疑地反复问了我们两遍问题,接着又恍然大悟的不问了。他也上了车,我们的车就开动了。我们走出了黑乎乎的地下停车场,来到了一片光明的外面。我们启程了。
我们所前往的目的地很遥远,窗外的夏天像绿色的波浪滔滔不绝,我们的车环绕在山间的公路上,沿途的风景从车窗外安静地流过,车里也一片安静。我们已经坐了很久的车,阳光炙烤得车内闷热无比,除了在开车的朋友,其他人都昏昏欲睡。我坐在副驾上,和朋友在前面,你和另一个女生坐在后面的座位。那时候外面蝉声响起,我们的车已经从上坡路段跑到了下坡路段,那是一道往山下倾斜的路,路不陡,车子穿梭在高高低低的大树小树团团包围的公路上,往山下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远处的山连着山,就像是一幅逐渐褪色的水墨画,在车窗上徐徐展开。那些山好像在跳跃似的活过来了。朋友下意识地偏头往后看了看你们两个,又转回头来说了一句,睡着了,我也学着朋友转过头去看,发现你睡着了,坐在你旁边的女生没有睡着,只是一会儿拿起手机划拉着看,一会儿放下手机,无聊地看向窗外。我回头看你一眼以后就没有再回过头,我在脑海里想象着刚才我所见到的你的睡容,我想你是睡的那样真实,那样自然,那样恬静。对你来说如此遥远的距离,得有多累了才会睡着呢?
我们的车走了很远的路,穿过了山间的夏季,最终来到了我们的目的地,我们好像穿破了一个时空,来到另一个时空。那个时候你睡醒了,我们没有谁再睡着,找到停车的地方,停车后我们都下了车。六月的雨水逐渐多发,万物舒展的姿态像是在享受它们如期而至的成长期盼,又像是大度伸展着迎接什么。天空有些阴郁,又时不时从松间深处吹来凉飕飕的风。我们包围在凉风中,踏着已经踩成红色泥浆的路面走去。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路边停着和站着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车和人。
当时你们两个女生都穿着长裙,裙摆会拖在地上,你们两个就一边手里拿着东西,一边往上提着一点裙子走路。这样沿着没有泥浆的路边,一点一点跨过路上的水洼和泥塘,又因为对刚来的地方陌生,所以一直跟在了我和朋友我们两个身后。我和朋友在前面走着,又时不时地讨论着什么说着话。
在这个埋头着急赶路的时代,每个人像是这个世界工厂里在同一条流水线上的工人,我们什么也顾不上的,只能机械的跟着面前的传送带的节奏运作,哪怕是离自己最近的人都搭不上一句话,就生怕因为说话分神耽误了手里的活,影响了后面的工人。当我们的车行驶在夏天的山间公路上的时候,你睡着了,睡的是那样真实,你睡在了夏天里,你也睡在了大自然里。我曾经多少次在忙忙碌碌的途中,无意间抬头发现正在悄悄落山的太阳。啊,那艳丽的天边日暮,是指引我走出这不近黑暗的明灯,也是将我禁锢在这无边暗黑的枷锁。我困在了这黑暗之中,抬头只能看到这枷锁,我有多久再没看到旭日了,我不能和你一样安详地睡去了。我闭上眼睛,看到心在大幅收胀和喘气,我就这样看着它喘气,一直等待旭日。我无法真实地睡去,我也等不到旭日,等到旭日来临时,我又在另一个屋檐下被遮挡了,我只能煎熬地等待夕阳再次降临。你尽管睡吧,在这纷繁的世界之中睡着,在我的眼里睡着,你睡着了,我看着你,守候着你,就好像我也睡着了一样我心安,我等待着你醒来,我也等待旭日。所以我们一味埋头赶路,可以看不到旭日,抬头又何其不易。抬头时看到夕阳又有多难?遇见即是上上签,更何况我们还能在彼此眼里一天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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