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的散文集《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篇名,是出自其中的一篇《冬天》,他在文中写道:“天冷了,堂屋里上了槅子。槅子,是春暖时卸下来的,一直在厢屋里放着。现在,搬出来,刷洗干净了,换了新的粉连纸,雪白的纸。上了槅子显得严紧,安适,好像生活中多了一层保护。家人闲坐,灯火可亲。”——这样的安全与舒适,常常是“家”才能给我们的。
春节期间,天寒地冻,我们总是特别渴望这样的安全与舒适,渴望“温暖”,特别愿意和家人在一起。——暖身,暖胃,暖心。
还记得2020年的春节。因为疫情,我们祖孙七人,三世同堂,一起挤在乡下的屋子里呆了51天。
天冷的时候,我爸总是第一个起床,早早就生好柴火炉子,一屋子都是暖暖的。
我妈呢,则一日三餐,换着花样,照顾每个人的口味,给我们做吃的。
我们的早餐至少是三种:我和侄女喜欢吃的糖炒汤圆,侄子喜欢吃的大肉包子,还有儿子喜欢的老干妈炒饭,还有鸡蛋饼,肉丝面条,野韭菜粑粑,糍粑,水饺,咸鸭蛋,嫩豌豆尖稀饭,红薯。
后来一度买零食不方便,我妈就将家中仅剩的红豆翻箱倒柜地找出来,大火蒸熟,持一把铁勺,硬是用了一个小时,细细碾成了红豆泥,拌上红糖,做成了红豆沙。发面,揉面,搓成面团,将红豆沙包进去,做成一个个小小的豆沙包,给我们做甜点。
还有酥脆的焦糖麻花,一个面团搓成细细的条状,再在两头向相反的方向搓捻,直到看到折痕靠拢,相互对抗,提起来,两头合在一起,面条就自然缠搅在一起,然后再搓捻一次,缠搅一次,麻花就成型了!炸好后,用白糖熬成焦红色,再倒入麻花裹匀。
我问我妈,你就不嫌麻烦?妈说:做饭都嫌麻烦,还有什么不麻烦?再说做给自己孩子吃,我乐意!我要谢谢这疫情,让你们都陪了我这么多天呢!
跟我妈待在一起,我妈却不让我做家务,择菜,不用;洗衣服,我来;洗碗,更不用,只要我陪着她在厨房里说话就好。
晚上,坐在火炉边,她拉着我的手说:“你嫁了人,做了妈妈,在家什么都得自己做,跟着我,怎么还舍得让你做?谁家的女儿不是公主?”
——可是,妈妈的手好扎人。
——可是,妈妈也曾经是公主啊!
我没有做声,只是把妈妈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台湾著名诗人痖弦有一首诗,名叫《暖暖》:“什么也没留下,只留下一个暖暖;只留下一个暖暖,一切便都留下了。”真的,有“暖暖”,一切就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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