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译本小说《廊桥遗梦》最大的亮点在于书名,资中筠没有将它直译为《麦迪逊县之桥》,而是在赋予其一个颇具诗情画意语汇“廊桥”的同时,又配以令人浮想联翩的“遗梦”一词,文艺范儿立马拔高了十度,且极富想象空间。而出乎人们意料的是,资中筠始终没有看同名电影,原因在于影片更侧重于描绘情爱细节,而忽略了原著“对现代市场经济社会的逆反”的焦虑。
弗朗西斯卡感到金凯德“身上有一种模糊的悲剧意识”,其中表现之一便是市场对艺术的冲击让他倍感压抑。“利润、订数以及其他这类玩意儿统治着艺术。我们都被鞭子赶着进入那个千篇一律的大轮盘。”金凯德是一名摄影师,他将拍照视为艺术创作,追求光影背后的唯美意境,想让每张片子都成为自己心灵倾诉的幻影。可他供职的《国家地理》杂志的编辑们总是在揣摩读者的口味,作品要与衣食父母产生共鸣才行。金凯德不得不在生存与诗意间摇摆,索性把筛选出的商业化照片寄给杂志社,将中意的美照珍藏起来自赏。
但这种为碎银几两而四处奔波的无奈之举不难克服,而更让金凯德痛苦万分的则是,其“觉得他在一个充满电脑、机器人和普遍组织化的世界上是不合时宜的”,所以自称是最后的牛仔之一、老古董,是名远游客。他认为:现代科技和高度组织化的社会使人在精神上和肉体上都退化了,“事实上,人已经过时了,无用了”,长此以往,人将不人。或许金凯德有些杞人忧天,可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科技改变社会,也在深刻地影响人类本身。人们在发掘出众多方便生活的创造发明的同时,亦将自己置于退化的边沿,五体不勤,五谷不分,五斗折腰,而眼下人工智能的井喷式发展,更是叫人望而生畏。机器人的终极便是揭竿而起般的颠覆,随着其自我意识的觉醒,可能会具备独立思考能力,以及滋生出原生态的七情六欲,“它们”也必将演化为“他们”,并对自己的主人说不。
《廊桥遗梦》毕竟写作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经过三十年的社会演变,婚外情已不是博人眼球的看点,而对科技发展方向的担忧却日益突显。我们在为研发出的服侍性机器人欢欣鼓舞时,会不会担心它有朝一日能罢工,甚或起谋害主人之心呢?机器一旦与意识结合,后果也许就将难以把控,到时人类即会被自己的发明创造所戕害,演变为一场细思极恐的梦魇。
发行电影在乎的是上座率,因此影片《廊桥遗梦》把小说中对未来社会的忧虑进行了删减,而是聚焦于营造观众喜闻乐见的浪漫氛围,难怪熟稔作品的资中筠不愿走进影院观看阉割版的名作。我掩卷长思,深感作者沃勒有些庸人自扰,逐利永远是社会的主流意识形态,唯此才能激发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动力,而科技的进步也不会脱离人类的掌控,所谓机器虐人的噩梦不会上演,蓝色星球只会在两脚兽的驾驭下奔向瑰丽的未来,让风月怡情,让苍天流星,让智能结晶。
2025.8.9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