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J
城郊的古槐震颤,苍老的根系在黄土下不安地蜷曲。护城河畔垂柳的枝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得翻卷如浪,芦苇丛中的白鹭惊飞。无数足音在大地上敲出的共鸣,从四面八方汇拢,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朝着京城的心脏 ——皇宫,步步紧逼。
铁甲与青石路面相撞的脆响,起初是零星的,后来便成了连绵的惊雷。护城河的水面不再映月,只倒映着越来越近的盔缨,像密集的星子坠落在浑浊的人间。
守门宫门的卫兵握着长戟的手沁出冷汗,他们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道移动的黑影正漫过街角的牌坊,漫过御街两旁的朱漆廊柱,连空气中都飘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曾以为固若金汤的宫墙,此刻却在环绕的脚步声里微微颤抖。逼向皇宫的力量,仍在沉默中积聚、蔓延,像涨潮的海水,一寸寸漫过界限,将整座京城的呼吸,都纳入了这步步紧逼的节奏里。
宇宸手拿大帅的人头,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金砖上敲出细碎的声响。他踏着阶石向上,每一步都踩碎了殿内的寂静。那些曾经分列两侧的文臣武将早已散尽,只留下倾倒的香炉。
宝座就在眼前了。皇帝还穿着那件十二章纹的龙袍,明黄的丝线在昏暗里泛着陈旧的光,像褪了色的晚霞。他的手搭在扶手上,但曾经傲气挺直的脊梁此刻弯成了一道疲惫的弧,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龙首靠背。他已懒得再动。
风随着宇宸的脚步吹进殿里。他忽然想起登基那天,也是这样的风,吹得仪仗的旗帜猎猎作响,百官山呼万岁,那时的他觉得整座江山都踩在脚下,连风都得绕着他走。
可现在,宇宸提着自己最厉害的元帅的首级,与他面对面。
他举刀要自刎,却被宇宸用飞刀打落。
皇帝问:“为什么?”
宇宸说道:“我是孤儿,我的妹妹就死在你的刀下。”
皇帝问:“我问,为什么你不让我死?”
宇宸道:“你死又有何用?你的妹妹如今成了我的妻子,还给我生了孩子。我不希望她看见她的哥哥死在我的手上。”
皇帝问:“公主可好?”
宇宸点点头,随即抛出麻绳。“你绑了你自己吧。”
皇帝别无选择。
皇帝被废后,宇宸也废除了帝制,建立了城邦制度。所有城邦的决定交给公民大会。
一切建立完毕后,宇宸带着妻子和孩子,离开了京城。当车轮碾过新绿的麦田,惊起几只啄食的麻雀。他忽然想起那年,他如何赴京就是为要报仇。如今二十年弹指而过。没有选择报仇,却是建立了天下。
如今他只想念寻常烟火,和故里的老屋。也想着院角的那棵桂花树是他年少时亲手栽下的,如今应该亭亭如盖。
远离京城的路,走得越远,心里越轻。一切都如此美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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