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初夏,当心理团体小组提到“霸凌”话题时,我才突然想起 —— 那个在中关村街面劫我零花钱的小痞子,已经死了三十多年了。
1986年我刚上中学,北京中关村地带的小江湖上,有几个著名的小痞子。其中有个男孩外号“生铁佛”,晒得发亮的青皮脑袋泛着油光,小臂肌肉鼓胀得像拧足的弹簧,眼神凶狠伶俐。他经常在中小学门口晃悠,遇到落单的学生就拦下来要钱。
我们管这叫“劫钱”。
想想挺窝囊的,我那会儿个子比生铁佛高,年龄可能也大一点,但每当那个矮小强悍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时,我总是在“战、逃、僵”三种反应中,不由自主地选择僵住,瑟瑟发抖,乖乖给钱。
每次摸出皱巴巴的贰角纸币时,我的态度都十分恭顺,生怕他嫌少给我一巴掌。
找老师找家长是没用的,报警也不太行:那会儿没有监控,民警忙着处理更棘手的盗窃案,没空管孩子们的‘小打小闹’。
既然是小江湖,就按江湖规矩解决,我找到的办法十分羞耻:我去找了小学时的留级生同学大飞——那是个江湖地位更高的一个痞子(关于大飞,详见:我们都是“坏孩子”)。大飞给“生铁佛”打了招呼,我才免于被劫钱的恐惧。
生铁佛放过我之后,我们也就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他在巷子里追逐零钱的叮当声,我在教室里背诵英语的晨读声,像两条永不相交的铁轨,直到某天传来列车出轨的巨响。
1992年我考上大学了,从大飞那里听到了生铁佛的死讯。
大飞说生铁佛一直游手好闲,继续着他的劫钱事业,在中关村一带俨然成为“街霸”。有一天他去一家小面馆吃饭不给钱,发生了口角,厨师直接冲出来拿一把厨刀把生铁佛捅死了。那是个刚从四川来京的年轻人,刀刃上还沾着剁辣椒的红渍。听说后来被判了死刑。
那次心理团体上我提起这件事,想到年轻的生铁佛和勇武的厨师,才惊觉我是暴力的幸存者,一声叹息:
如今再看监控里随处可见的校园霸凌事件,突然明白‘生铁佛’的死不是偶然——当暴力成为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每个挥舞拳头的人,最终都可能倒在更锋利的刀刃下。
我庆幸自己的苟且,也悲哀于生铁佛从未有机会走出那条狭窄的巷子。
霸凌与被霸凌,幸与不幸,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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