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孝子

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33期“母亲”专题活动

因为前几个孩子出生没几天就夭折的缘故，自从我出生后，母亲便将我视若珍宝。有惊无险地长到一岁，会走路后，我一旦脱离母亲的视线范围超过三分钟，她便会满屋、满街焦急地寻找。街坊邻居知道我的“精贵”，未经我妈的同意，他们是不会主动让他们家的孩子和我玩的。

上小学时，一旦遇到下雨、下雪天，母亲就会背着我去学校，并在教室门口帮我换下雨鞋，换上布鞋或棉鞋，叮嘱我课间出教室时才能换上雨鞋。她怕我穿雨鞋冻坏了脚。到放学的时间，母亲会准时出现在教室外接我回家。渐渐地，母亲有了一个“娃孝子”的美名。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自以为知道了“娃孝子“的意思，就以不再去上学为要挟，以同学笑话我为理由，反抗着亲母在下雨、下雪天仍想送我去学校的行为。“娃孝子”这个词让我很难为情，在有同学的地方，我都会离母亲远远的，刻意拉开距离，好像这样做那个词就与我没有关系了。

初中要到隔壁村去读。每天早晨，母亲会把书包，中午吃的干粮绑在自行车上，再检查一遍自行车前后车胎、手闸等，然后心安意满地看着我出村口。下午放学归来，听到自行车的响声，母亲就会从屋里迎出来，一把接过自行车，一边放好，一边吩咐我洗脸、洗手、吃饭。饭桌上饭菜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有次，放学后我去隔壁村同学家玩，天快黑时才意识到该回家了。还没到村子，远远地就看见村口站着一个人，心想: 这是谁呢？天都黑了还在外面晃荡。走进一看，原来是母亲。我问，家里出啥事了？母亲沉着脸没有回答，反而嗔问道:“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我会着急吗？我想出去找你，又怕你回来我不在家。”我愧疚地说:“妈，以后你不用等我了，回来晚了我就随便吃点。”母亲突然提高声音，厉声说:“以后放学就直接回家，不许在外面瞎逛。” 刚才的那点愧疚顿时一扫而光，我生气地推着自行车就走，觉得母亲真是不可理喻，我已经长大了，就不能有自己的自由吗？

读高中时，学校在镇上，离家太远只能住校。每次去学校，母亲像往常一样，帮我仔细检查自行车前后胎、车闸等，不同的是自行车前后挂满了一周所用的、所吃的东西。镇上有集市时，母亲总会找各种理由来赶集， “顺便”看看我，再给我送些吃的东西。一次，两次，三次...没过多久，学校看门的大爷就记住了我。我以为住在学校，离母亲远了， “娃孝子”这个词就会消失不见了，谁知它还紧紧地粘着我。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独立和自由呢？

高考填写志愿时，妈妈一再叮嘱我填报市里的师范类大学， 我满口答应。但当妈妈看着外省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我心虚、害怕了 ，准备接受她的追问和责备。但母亲高兴之外并没有多说什么。实际上，在母亲叮嘱我填什么志愿时，那些早就想反抗、想逃离的想法蹭蹭地从我的内心深处冒了出来，我按照自己的意愿填写了自愿。我要彻底远离“娃孝子”这个词。

大学远在千里之外，母亲对我习惯性的看护和照顾被距离阻断了，但母亲对我的关心和叮嘱丝毫没有受到距离的影响，它们不时地从电话中传递过来。说和做是两码事，那些关心和叮嘱远没有“娃孝子”对我造成困扰的大。大学的学习、交友以及丰富的课外生活给我带来的新鲜感冲淡了离家的不适和担忧，我像鸟儿一样在高空自由地飞翔，曾经的那个“窝”变得越来越小。

毕业后，我跟随男友来江南工作。母亲不远千里，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火车来江南看我，我以为她会和我争吵一番，结果没有。见我的出租屋里空空荡荡的，厨房也缺盆少碗，母亲全然不顾坐车的劳累帮我置办了起来。等一切收拾到令她满意时，母亲又急匆匆地坐车回家了。

后来，从我结婚到生孩子期间，母亲像蚂蚁一样将她早早为我准备好的嫁妆、婴儿衣物，一点点、一次次地从老家搬到江南。我说，这些东西商场里都能买到，不必大老远地从老家带来。母亲笑着坚定地说，买来的没有她带过来的好!

养儿方知父母恩。有了自己的小孩后，我深深地明白了“娃孝子”的含义。也从那时起，“娃孝子”的美名从母亲的手上传到了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