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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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人物创作第八期：记忆的旅人(家乡人)的创作。

老金确实是个难相处的古怪老头，这是全东号村公认了的。

但凡哪家不开眼的小子把石子儿了，土块了什么的扔进他家院子里，少不得挨上一顿臭骂，甚至还要拽着耳朵拎到他家找他爹妈，光秃的脑袋教训起人来一顿一顿的，活像是走起路来的花鸭。

因此啊！孩子们玩起来总是离他家远远的，但是玩着玩着就跑到老金的小屋旁了，尤其是秋天，大概是老金院里那金黄的大杏子散出的果香吸引了我们罢！这杏树栽了有十来年，听说是老金老伴活时栽着的，反正我是不大了解，只知道这黄澄澄的杏子勾人地很！

可惜！

是老金家的，要不早就摘两颗尝鲜了。每年都有孩子尝试摘杏子，可无一例外，通通被老金逮个正着，不可避免挨上一顿臭骂，灰头土脸地走出来，时间一长，那能成功摘下杏子的人就成了孩子们仰慕的英雄，谁都想成为英雄，自然，我也不例外。

于是，在经过长时间（两天）的观察，我发现老金每天都会在下午三点多钟时出走溜旁，我估摸着只要老金一出门，连摘杏到逃跑不出五分钟，就跟伙伴们夸下海口，“四点钟在村口等我，准备吃杏儿！”他们自是不信“有准儿没？”“有，今天肯定能吃上！”

眼瞧着三点过半，这老金咋还不出门儿？我趴在远处的小坡上，等得腿都麻了，还不见老金出来。

莫非他今儿个走得早，没看见？我不由得想，算了，再等等，又过了不知多久！我怀疑都四点多了，老金家依然没动静，我急了！管他的，冲！

我麻利地翻上墙头，跳进院里，屏住呼吸，慢慢地，轻轻地朝杏树走去，不时地左右打量着，老金不在？不在！我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摘了几颗杏子，来不及挑选，揣在兜里正准备跑，回头一看，光线刺着我的眼——正是老金的大光头！

我吓得两腿哆嗦，不敢动弹，心里悔得不行，直骂自己逞什么能，也不敢看老金，怕他那锐利的眼刀划着自己，老金没说话，上下打量着。我想，那目光充满轻视与鄙夷，良久，老金终于说话了，“李家小子，你回去罢！”我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逃也似的飞奔而走，出了门口，心才落在地上，不由感叹自己运气好，赶紧又跑去了村口，虽说时限已过，但伙伴们大多还在，我示威似的拿出那杏子，夸耀着自己的战利品，与伙伴们分而食之，再在外面玩上一阵子，回了家。

一进家门，妈就看见我了，过来就拽住我耳朵拎到里屋，提起笤帚便要打，我不明所以，挨了两下就叫唤：“妈，你凭啥打我！”妈一看，更来气了，面色铁青，不说话，只是打。

我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也不知挨打的原因，哭得很凶，妈也不理，丢下句“等你爹回来！”就去做饭了。再晚些时候，爹从地头回来，也不知妈跟他说了啥，满身草屑麦秸爹没来得及拍打，便怒气冲冲直奔里屋，提起笤帚又要打，我见状撒起脚丫子就跑，老爹眼睛一瞪，我不敢动，还好妈也进了里屋，从爹手里抢出笤帚，“别打了，我才揍过他！”爹显然不想放过我，一双牛眼直脸瞪盯着我，质问道：“你是不是偷金爷爷家的杏了？”我不吱声，心里却想，是那个嘴上没门的告了我爹娘？难道是老金告状了？爹见我不说话，又作势要打，无可奈何，我到底还是招了。“就摘了三四个！”爹没说话，也没打我，直到晚上歇息时也没说话，家里很静……

第二天，等我去橱柜里翻找吃的，看见了摆在最上面，端端正正一碗黄澄澄的杏。

后来又读了书，也不知村里动向，只听说要修路，钱是老金出的，再回村中已是十多年之后，村里大多东西都已不在，儿时嬉戏的原野，堆砌在家家户户门口的树枝，泥泞的路，老金也去世了，只留下他的小屋与杏树——村里为数不多剩的几棵之一，也听爹娘说，老金去世后有人到他家偷车西，走时却啥也没带，只摘了一个杏，拿着一个小本子；一年前，村里修路，工程队要砍了这棵树，村里人拿出了这小本子，——那小偷给村长送去的、工程队硬是改了道，他们说：老兵的东西一定要留下！

我又到老金的小屋去了，摘了个杏子，有些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