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嘉兴有个秀才叫吴兰生，家里开了个牙行，相当于个中介，家道殷实。自小，吴家想改换门庭，请人给吴兰生启蒙，考了秀才。不料祖父和父亲都年未花甲而亡，吴兰生生意上少人指引，兼顾学业，两头吃力。举业艰难，不如生意实在，学业就渐渐无暇顾及。
又到大比之年，吴兰生看着天气渐暖却没空读书，心里焦躁，一跺脚，决定放弃。
晚上做梦，父亲和祖父一起回来骂他：你若不去应考，场中便少了一个孝廉，这是违逆天理。违逆天理，家门凶险，必有大祸临头的。
谁不想考呢，胸中无文呐。
这好办。今年的题目是‘乡人皆好之’，咱们有个本家，与你同辈儿，可年岁大得多，他叫吴兰陔，是个时文高手。他早写好了这个题目。他时运不济久困场屋，不过，今年一定会去的还会带着他的文集，你到时候借着看看就抄下来。如果灰心丧志，不下考场，以后就更难。
说起吴兰陔，在安徽江苏一带很有名，三年一考，考了十三次不中，做补习老师，学生倒是出了不少举人翰林。
吴兰生梦想之后，很高兴，天明之后去给祖父父亲上了香，就做考试的准备。不去，不去就少了一个孝廉。
下考场，搜检之后，在号舍安顿下，有点松缓时间，吴兰生去找吴兰陔。找名士不难，一问就着。吴兰生鞠了个大虾躬，一连串的久仰大名恭维词就脱口而出，然后装作无意提起：久闻先生有‘乡人皆好之’一节题文，士林传诵多时，蔚为传世之作。可有乎？
吴兰陔胡子一翘，肚子一挺，有那么一篇文字。
小子不敏，与君隔数十年不能亲炙，今日一见三生有幸，不知能否出文见教，又一揖到地。
吴兰陔把文稿拿给他，吴兰生快速浏览一遍又夸一遍，双膝一跪，此文大妙，容我携回号蛇恭录一遍。
吴兰陔遍体舒爽，没多想，答应了。吴兰生回去，正好发了答题纸，就直接誊写在答题纸上。吴兰陔找来的时候，大惊，怎么没有题目你就把这个抄上去了。
看了此文，实在爱不释手，恭录在此，以志钦佩。考题下来，兄弟胸无多墨，就以兄的鸿文应之，大不了不中。
那倒是我连累你了。
谁知考题下来，正是：乡人皆好之。吴兰生大喜过望。吴兰陔不胜悔恨，得意之作已被人抄去，这次又白来了，灰心丧气信手挥写一篇交了。官知止而神欲行，却是一篇佳作。
结果吴兰陔中了举人，吴兰生名落孙山。
吴兰陔去拜访宗师，拿了自己的文集，说考场上那篇不如旧作，想换一篇。这在当时是允许的。
宗师把他的旧作看了几遍，旧作是佳作，然而不读几遍不能领略其中的妙处，考官看卷走马观花，哪有那功夫呢，吴兰陔明白了。
吴兰生原在家张扬打点好中举的准备，见此，口喷白沫去骂祖宗，说什么不去少了一个孝廉。
你不去抄他的文，他拿旧作不又不中，就少了个孝廉。
他中不中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祖宗语重心长说了一通，让吴兰生明白，天禄有命，陪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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