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宝三载五月十五日，扬州进水心镜一面，纵横九寸，青莹耀日。背有盘龙长三尺四寸五分，势如生动。玄宗览而异之。进镜官扬州参军李守泰曰：“铸镜时，有一老人，自称姓龙名护。须发皓白，眉如丝，垂下至肩。衣白衫，有小童相随，年十岁，衣黑衣。龙护呼为玄冥。以五月朔忽来，神采有异，人莫之识。谓镜匠吕晖曰：‘老人家住近，闻少年铸镜，暂来寓目。老人解造真龙，欲为少年制之，颇将惬于帝意。’遂令玄冥入炉所，扃闭户牗，不令人到。经三日三夜，门左洞开。吕晖等二十人于院内搜觅，失龙护及玄冥所在。镜炉前获素书一纸，文字小隶云：‘镜龙长三尺四寸五分，法三才，象四气，禀五行也。纵横九寸，类九州分野，镜鼻如明月珠焉。开元皇帝圣通神灵，吾遂降祉。斯镜可以辟邪，鉴万物，秦始皇之镜无以加焉。歌曰：盘龙盘龙，隐于镜中。分野有象，变化无穷。兴云吐雾，行雨生风。上清仙子，来献圣聪。’吕晖等遂移镜炉置船中，以五月五日午时，乃于扬子江铸之。未铸前，天地清谧。兴造之际，左右江水忽高三十余尺，如雪山浮江，又闻龙吟，如笙簧之声，达于数十里，稽诸古老，自铸镜以来，未有如斯之异也。”帝诏有司，别掌此镜。
至天宝七年，秦中大旱，自三月不雨至六月。帝亲幸龙堂祈之，不应。问昊天观道士叶法善曰：“朕敬事神灵，以安百姓。今亢阳如此，朕甚忧之。亲临祈祷，不雨何也？卿见真龙否乎？”对曰：“臣亦曾见真龙，臣闻，画龙四肢骨节，一处得似真龙，即便有感应。用以祈祷，则雨立降。所以未灵验者，或不类真龙耳。”帝即诏中使孙知古，引法善于内库遍视之。忽见此镜。遂还奏曰：“此镜龙，真龙也。”帝幸凝阴殿，并召法善祈镜龙。顷刻间，见殿栋有白气两道，下近镜龙。龙鼻亦有白气，上近梁栋，须臾充满殿庭，遍散城内。甘雨大澍，凡七日而止。秦中大熟。帝诏集贤待诏吴道子，图写镜龙，以赐法善。
天宝三载（744年，这年改“年”为“载”）五月十五日，扬州进贡了一面水心镜，镜纵横各九寸，镜身泛着青色的莹光，如同耀目的太阳，镜背面铸有一条盘龙，长三尺四寸五分，仿佛是条就要动起来的活龙。
玄宗见到这面镜子后十分惊异，护送铜镜进京的扬州参军李守泰奏报说：“在铸这面铜镜时，有个穿着白衣，自称姓龙名护的老人，头发胡子都白了，眉毛长如丝线，直垂到肩上。身边跟着个穿着黑衣，年约十岁左右的小童，龙护叫他玄冥。他们在五月初一那天忽然就来了，神采也异于常人，没人认识他们。
龙护对铸镜的工匠吕晖说：‘老夫住在附近，听到小伙子铸造铜镜，特意前来参观一下。老夫知道怎么造出真龙，想替小伙子制真龙，一定会让皇帝满意。’然后就和玄冥进入铸镜所，并关上门窗，不准其他人进去。
过了三天三夜，左边的大门大开。吕晖等二十余人进院内搜索，却没找到龙护和玄冥两人，只在铸镜的熔炉前找到一张素笺，上面用隶书的小字写着：‘镜龙长三尺四寸五分，取法于天、地、人三才，取象于春、夏、秋、冬四季，具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纵横各九寸，效法九州分野，镜鼻（铜镜背部铸的一处凸起，可穿绳佩带）就象明月珠。开元皇帝（这时已经改元天宝三年了，该称天宝皇帝才对）的德行能与神灵相通，我才给他降下福祉。这镜子可以辟邪，能鉴别万物。秦始皇的宝镜也比不过它。有歌说：盘龙啊盘龙，隐藏在这镜中。象征九州分野，有无穷变化。能兴云吐雾，可行雨生风。上天的仙子，铸此以献皇帝。’
吕晖等人就将铸镜炉移到船上，在五月五日午时，于扬子江上继续铸造。没开铸前，天地清朗静谧。动工后，船两边的江水忽然涌起三十多尺高，如同雪山浮在江上又听到有龙吟之声，如同有人吹笙似的，声音传到几十里外，遍问当地耆旧老人和古书记载，此地自铸造铜镜以来，从没出现过这种异象。”皇帝特命有关人员，单独掌管这面镜子。
到天宝七载，关中大旱，从三月到六月，滴雨未下。玄宗亲自到龙堂祈雨，也没什么效果，就问昊天观的道士叶法善（叶法善卒于开元十年，这时已经去世二十五年了），说：“朕虔诚地敬事神灵，以求安抚百姓。如今干旱如此严重，朕十分担忧，亲自去祈祷，为什么仍不下雨呢？爱卿见过真龙么？”叶法善说：“老臣也曾经见过真龙，臣听说，画的龙只要四肢、骨节等，有一处象真龙，就会有感应。用这种画来祈祷，雨马上就会降下来。之所以陛下求雨不灵，可能是画得不象真龙。”
玄宗就诏令宦官孙知古带着叶法善在宫内库房中寻查，忽然发现了这面铜镜，就回奏说：“这镜上的龙，就是真龙。”玄宗就去凝阴殿，并召令叶法善向镜龙祈祷，不一会儿，只见殿内梁上有两道白气降下，靠近镜龙。镜龙鼻子上也有白气上升，靠近了房梁，很快整个殿内都充满了白气，并充满了天空。瓢泼大雨，下了七天才停下来。关中获得了大丰收。玄宗诏令集贤院的待诏吴道子（史称画圣，著名画家），画了镜龙的图像并赏给了吴道子。
《李守泰》亦出自《异闻集》，载于《太平广记》卷二百三十一，“器玩”类。古人对镜子有许多神奇的传说，如本文中提到的秦始皇之镜，传说可照见人是否有“邪心”。玄宗的这面铜镜，历史上确实存在，由扬州进贡，文中详细描写了此镜高超的工艺造型，记述了唐代工匠们高超的技艺，但文中对此镜“行雨生风”的描写，则是故意凸显铜镜之神奇了。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