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初,青鸾与灵均早早候在考堂前。青鸾心中忐忑,不敢亲自看榜,灵均便一把拉住他,一只手捂着他眼睛,引他挤入喧嚷人群。两人在榜前来回搜寻青鸾之名,灵均忽的眼眸一亮,瞪大眼睛,另一手指向榜上某处。
“到底有没有啊?”青鸾等了半晌,忍不住焦躁道,“没有我便走了!你识不识字?蠢货!”
灵均激动难抑,放下捂他眼的手,用力捅了捅他胳膊,指尖紧抵榜文。青鸾瞪目细看,霎时一跃三尺,与灵均在人群中紧紧相拥。
二人随即钻出人潮,一前一后疾奔含经堂。灵均守在堂外,青鸾径直冲入内间,竟不叩门便一头闯进隔间——只见薛涛与子悠正执一卷公文商议,见他突然闯入,皆是一怔。
子悠见他满面喜色,心下已料知几分。
青鸾瞥见薛涛也在,慌忙躬身行礼,扶正了官帽,一语不发转身又奔了出去。
“接着说。”子悠对面露诧异的薛涛淡然道,“不必理他。”
青鸾兴奋不已,与守在含经堂门口的灵均一同又往尚宫局跑去。灵均跟在他身后,被带得气喘吁吁,却仍努力追赶。
青鸾一头闯进尚宫局,众女官见他白日突然到来,皆面露讶异。容若正在堂中教导女官书写,忽见青鸾兴冲冲奔入,还未及开口,便被他当众拉住手腕,径直带出了讲堂。
“做什么?我正忙着呢……”容若一时不解,轻轻挣扎欲脱开他的手。
青鸾却紧握她手腕,一路牵着她进了间空置的讲堂,反手合上门。
“怎么了?”容若望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青鸾只是红着眼眶凝视她,抿唇不语,片刻后忽低下头,泪珠簌簌落下。
“到底怎么了?”容若柔声问,“怎么哭了?莫非……没考上?”
青鸾仍低头拭泪,不肯应答。
“无妨的……别难过。”容若从袖中取出绢帕,轻轻塞进他掌心,“这次未中,下回再考便是。我陪你……有我在呢,别担心。”
青鸾却突然激动地拥她入怀,喜极而泣,一把将她高高抱起,兴奋地转了个圈。
容若这才恍然,欣喜地轻拍他肩:“考中了?”
青鸾用力点头,以手背拭去泪水:“嗯!”
“太好了,太好了。”容若霎时欢欣如孩童,雀跃不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定能考上!”
那些女官悄悄聚在讲堂门外,窥见堂内二人言笑甚欢——青鸾一时落泪一时又破涕为笑,容若时而为他拭泪,时而又含笑打趣。见二人如此亲近,既羡慕容若能相伴这般清俊少年郎,又好奇青鸾为何与容若这般不拘礼数。幸而文夕此时赶来,才将窃窃私语的众女官驱散开去。
“我还有些事要忙,夜里咱们再聚……”容若仍掩不住满面欣喜,“记得叫上若纯,咱们一同好生庆贺青鸾大人高中!”她朝青鸾眨了眨眼,这才转身往自己授课的讲堂走去。
那夜子时正,青鸾、若纯与容若三人说笑间,已将灵均藏在宫中的两大坛酒饮得所剩无几。若纯醉意朦胧,自回屋内歇息,容若与青鸾仍对坐笑谈。容若因服着药,酒入愁肠不似往日,反倒添了几分醉意,竟将眼前站着的青鸾错认作苏恒知。
“对不住……”她身形摇晃,青鸾忙伸手扶住。只听她喃喃道:“恒知,我对不住你……”
青鸾借着酒意,容她倚在自己肩头,又闻她低声絮语:“我没能活成你期望的模样……我没有……我给你写了许多信……许多许多。”
“你看看我究竟是谁?”青鸾扶稳她,心中霎时涌起懊悔,“早知如此,真不该让你饮酒……竟连你服药忌酒之事都忘了。”
他捧着醉意朦胧的容若的脸颊,因饮酒而心跳如鼓,终是壮起胆子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见她醉倒在自己怀中,心中不禁暗想:“从前我总以为,唯有我与你最是相配。可惜你从不曾属意于我……纵是般配,又能如何?你宁可把万千委屈都藏在心里,把最好的全都给了那个死鬼……若早知你会受这般苦楚,当初倒不如成全了你和苏恒知,放你去过自在日子。”
正思忖间,屋门忽被人自外猛地推开。青鸾转头望去,只见子悠领着灵均与几名宫人立于门外,灵均正在子悠身后急急朝他挤眉弄眼。
子悠面沉如水跨入屋内,目光扫过满桌狼藉,又见容若正醉卧在青鸾怀中,当即一把推开带着醉意的青鸾,将容若揽至身侧。
青鸾亦冷下脸来,但瞥见灵均在子悠身后拼命使眼色,示意他切不可冲动,遂借着酒意脚步踉跄,扶住桌案低声道:“不要……再让她受委屈。”
灵均忙上前扶住青鸾,不料青鸾忽然伸手指向子悠:“你我皆是男子,我很后悔……当初拆散她与苏恒知。”
“快闭嘴!跟我走……”灵均急忙拉扯着他向外走去。
谁知青鸾仍不停高声喊道:“若当初放她与苏恒知去,我虽不舍,此刻她早已远走高飞,活得逍遥自在——不似这般。”
喧哗声直至灵均半拖半拽着他渐行渐远,仍听得他断断续续的高喊随风传来:
“逍遥…自在……恒知有多喜欢她,从前我不懂……如今懂了,却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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