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爱情
漆黑的夜幕下,一辆出租车在丛林山路间穿行,车灯暗黄。司机狼的眼珠子几乎贴在了车窗玻璃上,死盯着路面,可还是感觉在梦里开车,车随时可能翻掉,他是万分的紧张。
“司机狼”,不是真名,是因他那双眯起一条缝看人的眼睛,熟识他的的哥联想到了“大灰狼”,就给他起了这个外号,其实他并不好色,只是眼睛轻度近视才不得不眯着眼观人。司机狼,男,年24岁,大学毕业,为了不啃老,就先跑起出租车。
车内坐着的是一男一女,大约都在40岁开外,男的身形弱小,面庞清瘦,女的高胖,体态臃肿。他们一路状态静默,司机狼从后视镜里判断不来他两是啥关系——但从他们的坐姿、动作看,至少不像情侣。车速40码,这是司机狼开的最低速,因为他把油门踩到底了,车子的发动机仍然哼哼着,好像病了,提不起精神。司机狼拍打着方向盘,用手使劲往后拽了拽方向盘,感觉车速提高了一些。他心里冷笑:“妈的,租的这是啥子玩意车,提速还要拽盘子。世界真是无情趣,车都在耍人。”
“请问,你们去哪里?车子都胡乱开一个小时了。”司机狼眯了一眼两个人。
“照着路走,开到天亮就能见到海。”女人开口说。
“去哪里看风景?”
“不是,找她的爱情海。”男的低声说。
司机狼不懂。他手脚并用加速,眼睛搜寻着路面,可是什么都是影影乎乎,感觉在梦里似的。一首《我的天堂》播放着,好像是车载着司机狼,无目标的飘着。
东方泛白,天要亮了。司机狼看见母亲开楼门,父亲紧跟着身后,老人家准备上山刨地啦。在晨曦里,他看见了两老人的腰背驼了,像镰刀七相互搀扶着消失在他的视野。司机狼打了自己一巴掌,提醒自己开车不要走神。
天空蓝盈盈的,空旷的无边无底,让人觉得恐慌。
“这不是海。”女人睁开睡眼,显得非常失望。
“你的爱情海变成沙漠了?!”
“滚远些,冤家。”她骂了他一句,“那片海一直在我心里,我不会记错的,你这窝囊废。”说完,女人拧了一下男人的耳朵,而男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把头埋进了女人怀里。
“那怎么走?”司机狼停车,等候乘客的指示。
“继续开,到天黑就能看到海。”
沙漠一望无际,刚还热力四射的太阳被乌云遮掩,风起了,云涌了,一场沙尘暴正在酝酿。
眨眼的功夫,司机狼的眼睛发木。他见天边黑云赶着狂风,如万马齐喑般迎面扑来。他呼喊着,想叫醒又在沉睡的两个人。他们听不见,因为他们始终在睡梦中等待未来。出租车的马力小于了风力,车被迫停下。他瞪着发红的眼睛,决心与这股沙尘暴战斗,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
沙粒打落在车上,车身立刻抖动。司机狼喊道:“来吧,把我吞没,来呀!”一阵狂吼与肆虐,沙尘已经扑到了车窗的半身处。
司机狼终于怕了,因为生命危在旦夕。他吓得睡死过去了。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睁开眼睛,见天空蔚蓝,沙尘暴像一场梦,无影踪。他看了看车后座,一男一女不见了。他非常惊愕,第一反应是乘客没有给车钱。他发车,车子已经抛锚。他下车,准备追讨这狗男女。
无垠的荒漠,日头正当午,司机狼差点被热浪扑倒。一切都不见痕迹,这眼前像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场景。那一男一女消失了,这一天一夜的劳动白付出了。“他妈的,欺骗是人的特长吗?我的车钱啊,我的面包啊,我的爱情呀!”快走,远方有一片繁华的街市,去哪里躲避酷暑。眼睛的朦胧中,他看见一个身影熟悉的姑娘,那姑娘蓦然回首;“呀,是我的婧儿,我的青梅竹马呀。”司机惊呼不止。
司机狼迈着沉沉的步子,想起和婧儿的爱情。四年前,他和婧儿相识在大学校园里,具体的说是在一个阅报栏前。不苟言笑的他,竟然对她腼腆的一笑,而女孩对他也报以微笑。他们在看韩寒的新作《三重门》时,两颗头竟然凑在一起,才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好笑吧,从此后,他们就交往了,可以说是文学惹的祸,让他们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手牵手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浪漫吗?幸福吗?
转眼,到了毕业季,伤感都涌向彼此的心头,他们都要为生存而奋斗了,然而爱情怎么办,都悄悄的把它搁置在心底。岁月是侵蚀爱情的毒药,他们一周一封的情书,逐渐的变成一月、一季度、半年……直到等候不到对方的音信。
毕业后那年的秋季,婧儿跳楼了。事前毫无征兆,这消息是婧儿的妈妈电话告诉司机狼的。但他从来没有相信过这势力女人的疯话。他猜想,一定是这恶毒妈妈采用的棒打鸳鸯的毒计。
司机狼还在坚持给婧儿写信,他觉得信纸上的情话婧儿一定能听到,虽然是“满纸荒唐言”,但却是滴滴的血泪。两年后,他累了,他终于相信了命运的戏弄。最后一封厚厚的情书,他扬起手,让风把信纸吹向老屋的脊梁上,他希望婧儿能够收到这份爱的独白。
他明白:一个人连生活都征服不了,还有什么精力来经营爱情,或者说配拥有爱情。婧儿妈妈的选择是对的吧。司机狼只觉得自己很狭隘和自私,他茫然,不知对婧儿的放手是对还是错。此刻,他非常想见到婧儿。
…………
司机狼已经看见买北京老冰棍的大叔,还看见了买烤鸭的大娘。他快走了几步,想美美的吃喝一顿。他知道自己两天没有吃东西了。他跑起来,奇怪,怎么老是到不了?哦,是“海市唇楼”吧。他想起来,自己身处在沙漠里,这种情况是常常发生的。他心里即刻明白,自己的婧儿也如这“海市唇楼”,莫非是一个物理奇观,只是他生活的一个短暂的拥有。
司机狼很痛苦,抛锚的车矗立在他的身后,他已经没有了前进的动力。父母已年迈,不可能再帮扶着他前行,而心爱的婧儿不知在哪里。他此刻的心境如此的糟糕。他渴望一片绿海,好把自己缺氧的脑袋补的清醒些。
司机狼不再向“海市唇楼”那个方向走了,他折回向着车走去,他跌倒了。他匍匐着前行,吃力地打开车门,爬进去,手抱住方向盘,预备睡觉。人生睡觉的时候最惬意,他想着,便睡去了。
司机狼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没有睡踏实。猛然间,一片绿光映入眼帘。他抬头看,真的是一片森林。哇塞,好美!司机狼伸开双臂,张开嘴巴,尽情的呼吸着,头脑马上清晰起来。丛林的深处,鸟儿在枝头跳跃,大象在林间散步,……狼群向他走来,他反而一点不害怕。是他身上固有的狼性,狼族把他接纳为一员吧,他感觉自己要沸腾了。
司机狼觉得车子飘起来,一下飞上了森林上空。啊,他看见了漫天的星空,星星下的树婀娜多姿,山体瞬间摇晃起来。世界在晃动,他睁不开眼,车子急速下坠。他着急的喊起来,但是一点呻吟都发不出。幸好,车子挂在山茶树的树梢上。他揪着的心才平复,听见一句问候:“你好,地球人。”这声音把他吓出一身汗。他循着声音看去,发现山茶树下斜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秀发披肩,裙子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旁边有一只兔子在吃野菜叶。司机狼急切地想看清美女的面目,却怎么也看不清。
情急之下,他喊她:“喂,快跑呀,我的出租车要掉下来了。”
“莫怕,我有魔力,我会让你平安落地。”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地面。
“谢谢你救了我。请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寻找真爱。”
“是吗。你莫非是嫦娥姐姐。你的后羿呢?”
“呿,后羿?那是你们人类的后裔。我的爱情始终寒冷,且凝固在广寒深宫中。”
“我何尝不是呢?爱情的热度慢慢的冷却……连感觉都没有。”司机狼平静了下来。
“你这条人类的虫子,何其呆啊。你生长于自然而不知美,只且苟安的活着,你的诗词歌赋成了无病的呻吟,你已经没有勇气抬头看诗的远方吗?”女子自言自语,司机狼听着,如此判断她不是纯洁柔美的嫦娥姐姐。
一阵微风起,树木、小草张嘴吟唱。“你我相见是缘,我愿为你舞一曲,以抚慰你疲惫的灵魂。”女子柔情的说到。
“那感情好!”司机狼正襟危坐,观赏起美人的舞蹈。他兴奋了,醉了,他看见暴躁的秦始皇,也和他一样坐在草地上,初始安详的如一尊佛,但被美女的魔力捕获后,正变成可怜的虫子,浑身蠕动着。
“来呀,小哥哥,一起跳舞。”女子娇滴滴的声音,让司机狼骨肉酥松。他浑身燥热,电击袭来。他预借嬴政的箭斩杀这妖女,可是不见皇帝寡人的踪迹。
风声如虎啸,振林而山欲斜。一股女人独有的香气令司机狼呼吸困难……
“小哥哥,我其实是你的乘客。你怎么不记得了?我让你载我去看海,你却把我搁置在沙漠荒原?”
“你不是那个女人,她身边有个男人的!”
“他,他呀,他是我的丈夫。他是富二代,可惜患了抑郁症,割腕自杀了。我在他的肉体未亡之际,用我毕生的积蓄克隆了他。坐在你出租车上的只是他的克隆肉身,只可惜他只拥有了动物的功能,却没有人的思想和情感。所以,他对于我只是一件附属品,我高兴了,就带他出门旅行,他也是我的一只宠物狗,我心情烦躁了,我就把他锁在家里,他就是一台会说话的机器人。”
司机狼不解其意,但是完全被这美女操控着,随着风儿、花儿、鸟儿、狼……各类音效混合成的旋律舞动着。美女所讲的事情让他觉得可笑,什么克隆呀,那只是一只羊的故事罢了。旋律越来越快,司机狼央求美女停止扭动。美女露出媚笑。
“小哥哥,你再仔细瞧瞧我是谁?我是你的婧儿。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吗?坐你出租车的女人已经被沙粒堵塞了心脏,死了。我觉得她是个可恶的精神病患者,她的长期虐待他的丈夫,把丈夫造就成了他的孩子。可伶那个老男人,他至死也没有独立的做一回男子汉。我是借了她的躯体还魂了。我重返人间的力,其实是我们的爱情。”
“你别、别吓我……!我真的不认识你。”
“小哥哥,别怕。我是来给你爱情的。来吧,咱们大胆爱一次吧,在这自然的温床上。”
“不不,你不是我的婧儿,她没有死,她只是在天堂。”
“我的天堂在月亮上,记住,小哥哥。快牙,我们幸福一次。”婧儿迫不及待的,在司机狼面前舞动……
“小哥哥,我走了,天亮前我必须回到广寒宫。我是嫦娥的侍女,若犯了戒,主人会惩罚我的。你若想我,就看一眼月亮。我每个夜晚都在哪里思念着你。”
“小哥哥,记住我的情话,我爱你!你若还爱我,你必须振作。希望你白天和太阳赛跑,你是我的后羿。再见,小哥哥!”
司机狼手舞足蹈,哭着、喊着要去追婧儿,可是他满身汗水的醒了,原来是一场梦啊!他感觉下身一片潮湿,他做了一次舒坦的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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