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也许不能提供任何好的教育,但却能提供接受任何好教育的前提。
“我们花一辈子的时间,等父母给我们道歉;他们花一辈子的时间,等我们说谢谢。我们都得不到想要的。”
——美剧《随性所欲》
作为接在“学校篇”后的新章节,我曾思考“教师”、“学生”、“家长”中的哪一个是对教育来讲第二重要的:从教学关系上看,教师仅仅是课堂的主导、而学生是学习的主体,所以我肯定会把“学生篇”排在“教师篇”之前;至于“家长篇”,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提前到“学生篇”之前写作。
一般认为,家庭对教育的重要性体现在对学生三观的养成上。但是随着学生年龄增长,专业教育的重要性变强,家庭教育的意义就相对降低了。尤其是在高等教育阶段,学生的三观已经基本定型,经济与人格也应该逐渐独立,此时家庭与教育理应毫无干系了吧?——但这就是中国特色了:多数中国学生的受教育行为,甚至是时间线更靠后的就业、婚恋,都会受到家长深远的影响。把中国家长的重要性放在学校之后一点也不夸张、甚至还被低估了。
我们的传统文化中有很多对亲子关系的定义:三纲五常里的“父子君臣”、孝顺概念里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果西方出现“反出生主义”是因为信奉“只有我自己是我自己的”,那么中国传统则认为“我连自己都不是我自己的”、甚至“我生孩子也不是为了我自己”,生育与被生育便不单单只具有生物学上的意义,而产生了很多社会道德意义。按照中国人的习惯看西方人,追求独立就是一种道德上的沦丧,培养独立精神就是一种愚蠢了。排斥独立、追求共享的家庭特别看重教育对人专业方向、经济收入和社会地位的影响,干涉子女教育也便显得名正言顺。
那么在现代法制社会又应是怎样的呢?家长无权干涉成年子女的受教育选择,但有权选择让刚成年的子女自谋生路。只不过这个理论的实施时常遭遇来自现实的压力:很少有用人单位愿意接受缺乏学历的兼职劳动者,而找不到工作就无法负担日常生活,不可能兼顾高等教育,更不可能留学了。所以对很多刚成年的受教育者来讲,无论中外,家长资助学费成了一种约定俗成。
中国人对高等教育投资的认识常常处在传统与法制、理论与现实的尴尬夹缝中:家长认为只要为学生支付了学费,即便不以传统家庭大局牵绊学生的受教育选择,也依然可以以现代债主的身份进行干涉;而对于学生呢,他们出生本非出于自愿,也难以调和独立压力和受教育需求之间的社会矛盾——无论是传统还是现实,短期独立都是一种奢望。
为了应对这种尴尬的“独立债务期”,一些国家采取的方法是为大学生发放助学贷款,并在其未来收入达到一定门槛后开始偿还。这或许是未来解决中国家长过分干涉教育问题的途径。然而目前中国低息的国家助学贷款因还款逾期率过高而变得难以申请,商业助学贷款又大有高利贷让人越学越穷之嫌……我们对助学贷款的认识还只是停留在“为贫困人克服经济问题”的阶段,什么时候才会迎来“为普通人解决独立问题”的那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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