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朱雀街总该有过那样的清晨,金吾卫的梆子敲过五更,翰林院的烛火还映着诗人官员的笔锋。他们蘸的是墨,写的是策论,字里行间藏着的,却是不肯折腰的倔强和耿直。
就像王维在《老将行》里写的“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明明知道直言武将功过会触怒权贵,偏要把公道话写进诗里;李白仗着“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狂气,敢在金銮殿上让高力士脱靴,忘了帝王家最忌“无礼”;就连温和的杜甫,也会在《三吏三别》里揭开乱世疮疤,把百姓的疾苦摆放到朝堂眼前,全然不顾会不会惹来龙颜大怒。
他们不是不懂“圆滑”二字。长安的官场里,有的是见风使舵的人,有的是缄口不言的人,可这些诗人官员,偏要做那“撞南墙”的人。因为在他们的心里,“官”不是锦衣玉食的凭证,而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责任;“诗”也不是消遣的笔墨,而是“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担当。所以韩愈敢写《谏迎佛骨表》,哪怕被贬潮州时感叹“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也没后悔过直谏;柳宗元被贬永州,在《永州八记》里写尽山水寂寥,却仍在信里说“虽万受摈弃,不更乎其内”——那份耿直,是刻在骨血里的,贬谪的路再远,也磨灭不掉。
如今再读那些贬谪诗,倒也觉得有几分趣味。我们总说现在的人爱“八面玲珑”,遇事习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回头看盛唐那些为官的诗人们的贬谪之路,会发现那个时的耿直,从来不是“愚笨”,而是一种选择。
就像一轮明月,照过长安的朱楼,也照过岭南的瘴江,不管诗人被贬到哪里,那抹如同月光一般的倔强和耿直,总在诗里面亮着。或许我们不需要人人都去“直谏”,但偶尔想起那些在被贬路上写诗的人,就会明白,有些声音,哪怕隔着千年,也该被记得。因为,那是一个时代最清亮的回响,也是人们心底最该留住的赤诚。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