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认为是诗歌成就了诗人。无论是谁只要写出了好多诗歌，他就能名垂千古。可是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诗歌也是历史的产物，如同一切历史现象一样，很多时候对错、高低、是非真的就是因为是谁说的、做的而定。
帝王将相，如刘备和项羽，如论文采，我不觉得《大风歌》比《垓下歌》更好。《垓下歌》至少形式整齐，而《大风歌》呢？真是不三不四。说他开后世七言先声吧，它却只有三句，说他仿楚辞吧，楚辞哪有只三句的？但是我们见引《大风歌》的多，且多自况，而少见人引《垓下歌》。
我想所以如此，除了刘邦胜者为王外，和刘邦《大风歌》辞简义明有关。像《垓下歌》那么多细腻情感，还真不是谁都能有的。没有这种体验，也就没法自况了。
后人多因项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而低看之。但是看刘邦，最后不亦富贵还乡了吗？《大风歌》不就是“富贵还乡”而作的吗？若为国求士，何须故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是吗？求国士在故里唱《大风歌》，炫耀的味儿更多吧？比之韩信赏辱其之屠夫，有别乎？
年前，孩子上网课学习黄巢的《不第后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视频解读了黄巢后起义，攻入长安，可是没有给更多的细节。如果知道黄巢起义杀伐之惨烈，怕才能明白整首诗里的杀伐气味吧。如果不是黄巢最后之起事影响至大，对社会破坏至深，怕也没人会从浩如烟海的唐诗中选出这一首落第抱怨诗来的吧？
再说篡汉之王莽，其与汉兵攻入禁宫，尚言：“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张居正评此处曰：“其欺天罔人如此。”[1]但是此等话，孔子不也说了吗？我们看影视作品，日本轰炸延安的情形，不也说类似的台词吗？可见这就话不在乎谁说，只看说这话的人，后来如何而已。
恰同学少年，粪土当年万户侯，我等亦有也。如我等亦可言“我对钱不敢兴趣”，耐不住，他人鄙视耳。
欲与天公试比高，谁不？
何须问，苍茫大地，沉浮谁主？
然与天、与地、与人斗，乐乎？若乐何不自为之？
李零先生说：
史前，主要是人与天斗，人与地斗。
文明，主要是人与人斗，人与人斗更突出。
以乐而斗，非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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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见张居正《资治通鉴直解》卷十三《平帝》“更始遣将攻武关”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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