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拼西凑 | 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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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加故事伯乐第五期征文活动——“东拼西凑”与奇思妙想专题联合有奖征文活动第2组

我有一年受穷，便准备去新疆淘点和田玉，坐了四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从北京到新疆，结果到了新疆卖玉的市场，发现很多料子都不行。当地造假很厉害，大部分料都是用三岔河老料冒充的，老料又干又硬，完全没有水润之气，要不就是裹着大块白疆的毛料，让你去赌，一刀穷，一刀富，三刀穿麻布，真不是资本厚的人，谁敢去赌？

流通到市面上的料子，都是经过层层观看的，但有好货，早不知被谁撸走了，还会到你手上？我一寻思，不行，便去一些老牧民的家里询问，看有没有好料。但是越靠近市场的人家，其实越精，大家都知道这个值钱，要不就是料很差，偶有合适的，价格却开得天高，我根本接受不了。

后来在一个老牧民家里，看到一块非常好的料子，珠圆玉润，晶莹剔透，血红血红的，但协商半天未果，只得问道：“老人家，你这料从哪里淘来的啊。”老人见我想白漂，不耐烦的指了指远方，道：“小伙子，你不如向新疆深处走走，去那些有大湖的地方，碰碰运气，俗话说：玉在山而草木潤，渊生珠而崖不枯，在这种一片荒凉的戈壁中，若是有水润之气，想不定有什么东西，仔细的找一下。”

我心里一寻思，反正年轻力壮，天不怕地不怕，便不如向新疆深处走走，碰碰运气。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走进来，才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一望无垠的大漠，空旷而高远，壮阔而雄浑，红日西坠，地平线尽头便是一片殷红，而且新疆白天和夜晚温差很大，我由不得有些后悔了。

你是不知道，新疆深处不是草原，湖泊，森林，哈密瓜，而是戈壁滩，荒山，大沙漠，经常好几天见不到一个人，能把人给憋疯掉。在遥远的荒漠之中，偶尔看见一些影子，走近一看，却是枯藤老树。但我运气还算不错，遇见一伙人，骑着几只骆驼，一问，都是来淘玉的，不过他们装备比较全。

在人多的地方，人和人会互相计较，算计，但是这在大荒漠之中，你好几天才会看见一个人影，就像看见同类一样，便会无比的热情，于是我荣幸的加入了他们的骆驼队，和一个姓白的师傅，同乘一匹骆驼，不过随着越往新疆深处，放弃的人越多，纷纷掉头回去。

估计大家也知道新疆的一些神秘事件，比如昆仑山，天下龙脉的起源，在道教文化里，被称为万山之祖。作为中国修仙色彩十足的昆仑山，从来不缺少神秘事件，据说哪里磁场紊乱，常常有雷击电闪，冻土下全是暗河，沼泽，里面散落非常多的人兽骸骨，后来被列为禁区，常有红卫兵守护，不准人进去。

但越靠近神秘色彩的地方，可能才有真正的好东西。毕竟常见的，较近的河床，不知道有多少小孩，像大人一样弯着腰，用铁锨翻着石块找玉料，在这种千疮百孔的河床，想要寻找别人漏掉的美玉，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于是不得办法，很多人才往深处走去，但深处多是戈壁和荒野，少见湖泊河流绿树，我们一群人游荡了十来天，没办法，大家都准备撤了，毕竟只要不是穷到极点，谁也不愿意豁出生命地在荒漠游荡。

那天晚上新疆的夜空很亮很亮，特别高原的地方，晚上看星星的时候，直接感觉星星大几倍，亮几倍，低低的夜空，几颗银亮的星星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似的在闪动。我躺在地上，随意地抓起一块石头，就狠狠的向前扔，有些不甘心，明天就准备随大部队撤了。

感觉身后有声响，回头一看，是老白，这几天和老白，同乘一匹骆驼，自然比较熟了，他在我旁边，坐下，取下一顶帽子，也同样看着天空，沉默无言。我问道：“你明天走不走？”　

老白低下头，看了看远方：“我明天不能走！”

“为什么”

老白有些颓唐，无奈地道：“我女儿得了白血病，要换骨髓，手术费要三十万，无论如何，我都要再找找。”

我很同情，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世界上，谁活着都是九死一生，世事无常，成年人之中，没有那么多的同情，有的只是淡然，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嗝屁了，所以都是战战兢兢地活在这世上，有时候只能祈祷上帝多些仁慈，要不喝口凉水也可能呛死。

我回道：“你找到寻和田玉的法子啦？”

老白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道：“我以前看过天工开物，里面记载了一幅古人采玉图，发现他们都是在月光璀璨的夜晚，光着脚在水里采玉，于是我分析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玉石乃天地精华凝结，吸收了日月灵气，所以古人在月亮天，在水里寻找月光最盛的地方，那里就有玉石，这叫“寻光”。

第二种，就是在涨水季，河水汹涌，水下浑浊，完全看不清楚玉石，只能用脚踏在水里，用脚去感受玉料，然后捞出来，这叫“踏玉”。不过踏玉很多人都懂，但“寻光”却比较少，较近的河床，都被采空了，只有往远处找找，碰碰运气，我闺女的生命，就在我的运气之中。”

我回到：“为什么不找找亲朋好友，这种看运气的方法，太虚无缥缈了，何况我们一路走来，已经遇见很多怪事，经常有一些骸骨，比人和动物都大，犯不得拿自己的命去赌。”

老白道：“这个世界最薄凉的就是亲戚朋友，当你没本事，没钱，又会有哪个亲戚朋友看得起你呢？”

我沉默了，谁说不是了，后面我就跟着撤回的部队，回到了就近的城市，玩了半个月之后，实在无果，然后慢慢转车到乌鲁木齐，准备回北京，继续当打工人。

但没想到，在乌鲁木齐的时候，竟然再次遇见了老白，只见他此时，衣服破烂，头发乱轰轰的，胡子拉碴，双眼泛着血光，我都以为他疯了。

他却塞给我两块和田玉，道：“我找到寻找和田玉的方法了，我们都错了，我们都错了，其实寻找和田玉的方法，并不是看月光，而是看美女。”

他说，和田玉都是日月精华凝结而成，所以在某个特殊时刻，玉气升腾，会凝结成一个美人，美人会在河里洗澡，且歌且舞，这时候只要看见她，杀掉她，就能得到一大块和田玉！他疯疯癫癫，说了好多。

我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玉会化成人？

他说，他在临近昆仑山时候，遇见了一位老神仙，老神仙要离开昆仑山，于是他们做了一场交易，他去帮老神仙守山门十年，从此离不得新疆。　　

作为回报，老神仙，答应他，帮他捉玉美人，和田玉管够。于是老神仙带着他飞遍新疆的大小河山，终于在一个月华如炽的晚上，在一个大湖边，看见似有美人在湖中入浴，老神仙便用法术，捉住了玉美人，不过他不舍得杀掉玉美人，就吓唬她，把她吓哭了，她的泪水掉在水里，就成了和田玉珠子。

他捡了不少美玉珠子，估计够女儿的换骨髓费用了，就回来，想换成现金，给女儿寄过去。

老白叨叨絮絮地说着，神情激动，有些面红耳赤，说着给我递了一大包裹，里面都是和田玉珠子，还给了一封信，叫我亲手交给他儿女，托付我帮忙把珠子售卖，除了换骨髓费用，和女儿的成长资金，其他多余的，可任我自取。说完就转身走了，头发乱轰轰的，十足一个流浪汉。

后来走回到s市，帮他处理了这几件事，不过我十分发懵，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相信我，毕竟那一袋珠子，足值几百万，我如果拿着就走，岂非也完全属于我的啦？我记得我问他的最后一句话，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

他说：“有两样东西，我思索的回数越多，时间越久，他们充溢我以愈见刻刻常新，刻刻常增的惊异和严肃之感，那便是天上的星空和人们心中的道德准则，或许，因为你也是喜欢仰望星空的人吧。”

此刻我看着手中血红的两颗和田玉，然后仰望着天上的群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