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牌

巷子口的广告牌竖了快半年，褪色的明星笑脸早就被雨水泡得发涨，可最近总有人对着它停下脚步。

起初是卖早点的张婶，每天路过都要拎着油条站一会儿，“今儿天儿凉，你也多穿点”，说完还对着广告牌笑一笑，转身就忘了自己跟块铁皮说过话。后来是放学的小孩，背着书包凑过去叽叽喳喳，“我数学考了九十呢”，跑开时书包带子甩得老高，问起却只说“没跟谁说话啊”。

米米住这巷子第三年，第一次注意到不对劲是上周。她加班到深夜，远远看见巷口围了五六个人，都仰着头跟广告牌说话，声音不大，像在跟熟人唠家常。可等她走近，那些人突然散开，脚步匆匆，问起刚才在做什么，一个个都眼神茫然。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米米当时这么想。

直到今天傍晚，她买菜回来，又撞见老陈头对着广告牌点头，“你要的酱油我给放台阶上了啊”。米米盯着广告牌看了半天，除了明星那张糊掉的脸，什么都没有。她试探着走过去，脚步放得很慢，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奇怪。”她皱着眉回头，刚才跟广告牌说话的老陈头已经走远了，背影看着跟平时没两样。

米米不甘心，又折了回去。这次她特意左看右看，广告牌旁边只有堆旧纸箱，墙角的野草长到了脚踝。她往前走了两步，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像冰锥戳进肉里。

“你晃悠到什么时候？”

声音就在耳边，像贴着脖颈吐气，湿冷的风带着铁锈味。米米的头皮瞬间炸开，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番茄滚了一地。她想回头，脖子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转不动分毫。

巷子里突然静得可怕，刚才还隐约听见的说话声全没了。她能感觉到背后的“东西”还站着，呼吸声越来越近。

“他们都能看见我，就你不行。”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怨毒，“你再仔细看看，我就在这儿啊。”

米米的眼睛死死盯着广告牌上那张发涨的明星脸。就在这时，她发现明星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原本上扬的弧度慢慢往下撇，变成了一个诡异的笑。褪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渗出来，红得像血。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背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探过头，要凑到她耳边来。

“现在……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