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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刘,今年二十六岁,是一名赤脚医生,人们都叫我刘医生,在一次大火中救了一个小女孩后,被镇政府授予“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荣誉称号。但这个令多少人都羡慕不已的殊荣,却让妻子坐卧不安,担心我成为抢手货,并最终在猜疑的作怪下,毅然决然离我而去。
一九九零的三月份,正是春耕大忙的季节,山前山后的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穿着清凉的男女老少,他们有的挥舞着锄头,有的在犁地,有的在播种,有的……如同春天舞台上,一场盛大的彩排。耳边时不时有鞭子落到牛背上的“噼啪”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传来,这声音说明年轻力壮的牛兄开小差,欲与主人闹情绪而令主人不满的结果。它们一会儿在南边,一会儿在西边,一会儿东南西北都有,恰似春之旋律,缥缈回旋,给一向僻静的山野,给春天的素描增添了一些灵动的元素。
忙碌了一天,我的身体已经发出了抗议,就连金色的彩霞也等得有些不耐烦,她在西山顶上探头探脑,犹豫着要不要和我挥手告别。我赶紧拿起撂在地埂上的外套,轻轻掸一下沾染的灰尘,然后披在身上,挺着饥肠辘辘的肚皮,扛起锄头就往家里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瞅见山墙处的篱笆边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她戴着淡粉色头巾,正四处张望。我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是山后面那个村的李婶,去年曾经来买过感冒药。
“在忙什么呢,大侄子?”我刚想开口,李婶就笑着走了过来,她沧桑的脸上,蠕动着岁月的刻刀留下的痕迹,就像微微起伏的波浪,诉说着日子的艰辛。
“平整一下土地,打打土坷垃,准备种点玉米。”我边说边把锄头放到左边的厢房下。
“婶子等你半天了,她是来请你去给叔叔看病的。”媳妇系着碎花围裙从灶屋里出来,抢过话头望着我说。
“要不等吃了饭再去……”我转头看向李婶。
“上我家吃,我来的时候已经交代了我家大丫头,恐怕已经做好了。趁现在天还亮着好赶路,等一下天黑了看不见。”
“行,那好吧!”我根据李婶的描述,匆匆拣了部分药品,就挎着药箱和李婶出发了。
李婶所在的村子叫“二家村”,坐落在山坳里,方圆两公里范围,实际上零零散散居住着五六十户人家,靠近山坳的正中心不仅平坦开阔,人口也比较集中,有二十多户人家,几乎是前排挨着后排,房子连着房子。因为我岳父家就在村子后面的半山腰上,以前我隔三差五就往这地方跑,再加上自己所从事的这种职业,所以几乎每个旮旯都留下了自己的脚印。
可能你会说,既有那么多人家,为什么还叫“二家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其实,在我上中学的时候,也有过同等疑惑,问父母也不知道,直到有一次我问了爷爷,才终于茅塞顿开。他对我说,之所以叫“二家村”,是因为解放前只有两户异性人家,后来经过不停的繁衍生息,人口日渐增多,所以才出现了如今那么多的人家,自然“二家村”也就只是个泛指,变成了一个地名,而不再代表两户人家了。
入村有一条非常显眼的黄色土路,老远就能看见,一米左右宽,一摇一摆从村子后面通过,蜿蜒蛇行数百米后,一头钻进山林之中。由于是农家人常年赶着牲口上山去牧放踩踏出来的,所以虽然宽敞,但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稍不留神就会洋相百出。而李婶家就在村口,一丈六高的两间瓦房,定睛一看灰不溜秋的,如同一个永垂不朽的勇士,向人们昭示着不论岁月的风霜如何侵袭,仍旧屹立不倒的顽强决心。
“孩子们,给这个大哥哥让一下,听话啊!”我前脚刚跨进门槛,李婶就忙催促围坐在火塘边的三个孩子,迅速给我挪出了一个位置,并顺手递了一条凳子给我。火塘里篝火熊熊,不时发出“呼呼”的欢快声,火苗中的吊钩上正烧着一壶水,听其声音并无动静,应该才刚刚烧上没多久。
“妈妈,照你说的,饭菜我都做好了。”三个孩子中,年龄大一点的小姑娘应该就是李婶的大丫头,她说着就走到桌边,“呲”的划了一根火柴,把饭桌上的煤油灯(马灯)点燃,那稚气未脱的小脸,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很显然,她不仅很懂事,并且还学会了烧水做饭。而另外两个小男孩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也就是排行老三的估计也有七八岁,他在我旁边摇头晃脑蹭来蹭去,闪动着一双顽皮的大眼睛,仿佛在探寻未知世界那些令人好奇的秘密。
“你身上脏兮兮的,快别弄脏了大哥哥的衣服。”李婶一把拉过孩子继续说,“上楼去叫你爸爸起来吃饭,就说医生来了。”男孩接过妈妈手中的电筒,小脸天真一笑,“噔噔噔”跑到楼梯前,像只呆萌可爱的小猫咪,扶着楼梯缓缓向上爬去。
叔叔的身体异常虚弱,看样子病得不轻,不足五十岁的人,走路都晃晃悠悠,与风烛残年的老大爷并无二致。他一到火塘边就很客气地让我赶紧吃饭,说他没味口,什么也不想吃,我一看他这种情况,心里也为他着急。
经过片刻的查看和询问后,我确定他患了急性肠胃炎,事不宜迟,决定先给他打点滴,然后再吃饭。于是回头对李婶说:“叔既然不想吃饭,那就先给他把针打上,反正输液要好几个小时,时间比较长,还是找一张草席来,打个地铺在火塘边,让叔躺着会好受一点。”“唉,我去拿。”李婶答应着,转身进了里屋。
根据病情的程度我配了两组针剂,第一组输完就已经是十一点多钟,叔叔说肚子不疼了,浑身也感觉舒服多了。按照我的经验,只要不生啥变故,第二组输完,再拣一点口服片剂做为巩固,应该可以痊愈,但如果要等第二组输完,至少要到凌晨一点。可由于白天劳动太累,眼睛已经开始和我唱反调,于是我嘱咐了李婶一番,决定打道回府。
“快看……妈妈!前边着火了。”我刚把药品收进药箱,李婶家的老二站在门口,用手指了指外面。
“哎哟!不得了!是老谢家房子着火了。”李婶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惊呼道。
我一听起身就跟了出去,一眼就看见两三百米外的小山包前燃起了大火,在黑夜里分外耀眼,只是眨眼的功夫,“噼里啪啦”的大火就映红了半边天。大概是人们刚刚躺下,还未进入梦乡,四周黛黑的夜幕深处,顿时如鬼火一般,逐渐出现蚕豆般大小若有若无的亮点,那是煤油灯(马灯)发出的光,与碧蓝的星河交相辉映,并伴有快速移动的手电筒光。一时之间,“吱呀”的开门声,人的叫喊声,狗尖锐的汪汪声,风声,以及各种嘈杂声,如同热锅里沸腾的滚水,打破了宁静的小山村。
“老谢家共有三个儿子,那排五间房子都是他家的,老大和老二都已结婚生子,只有老三还打单身。”李婶站在我身后自言自语地说。
“那为什么突然就着火了?”我有些不解。
“有两间空房还未装修,就连前面都是敞着的,但楼上楼下都堆满了哥几家的柴草,现在着火的好像正是那两间。”
“哦,也难怪会这样,天气这么干燥,风又大,应该是烧火的时候不小心。”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到这般阵势,惊悚之余又有些好奇。我见李婶的大丫头打着手电筒,小步向前跑去,便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几下就蹿到了着火点。此时并排的五间瓦房,左边的两间房顶已坍塌,形成一片火海,但火势仍在快速蔓延,特别是檐口下刚引燃的一堆柴草,形成一条巨大的火龙腾空跃起,吐着火红的信子,疯狂地舞动着,上蹿下跳,左右摇摆,根本无人敢靠近。人们虽然奔跑着,有盆的拿盆,没盆的拎桶,可终究距离隔得太远,即便使出浑身力气,水也泼不到着火点,最终大家只能望洋兴叹。
“风借火势,火助风威”,没多大一会儿,另外三间也被大火吞没。突然右边传来男人“小芬!小芬”的呼喊,一声接着一声,并伴有女子撕心裂肺的哭泣,我到跟前一看,只见人们指着最后着火的那间房屋议论纷纷:“不要命啦?这么大的火谁敢进去?
“肯定还在里面没有出来,多半是睡着了。”
“可怜啊!才刚刚满十岁。”
“唉!真是个苦命的孩子,作孽啊!”
风在怒吼,大火已经把前檐下的门和窗都封住,很快就有烧焦脱落的危险,如果再不施救,一条鲜活的生命恐怕真的就此结束。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见旁边还有半桶水,立马脱下外衣,放入水桶里浸湿,顶在头上就往火里冲,进门的那一刻我才突然惊醒,竟然忘了问孩子是睡在楼上还是楼下。屋内浓烟滚滚一片漆黑,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我首先走到里面用木板遮挡的床边,还好小孩就在里边,露出半个脑袋仍在呼呼大睡。时间根本就容不得多想,慌乱中我扯起小孩身下的床单,直接将她包裹严实,抱起来就向外跑。
从进入火场到安全救出小女孩,前后大概还不到一分钟,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如此顺利。小孩不哭不闹,倒底是不懂事还是被吓到的缘故,也没人能猜透,她爸爸从我手中接过去,拿掉床单后,就直接躲到了身后。
这时的人群,他们似乎忘了眼前的火险,纷纷把目光转向我,在旁边七嘴八舌小声嘀咕着:“这小伙是谁?怎么没见过?”
“这你都不知道?他是我们后村的刘医生。”
“哦!难怪心肠这么好。”
“太有本事了!真的是让人佩服。”
头一次听到人们夸自己,我感到无比自豪,觉得这样的冒险很值。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我悟出了一个道理:人生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不能战胜自己。有些事情从表面看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但如果你不去尝试,你根本不会想到,原来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难。
再抬头看的时候,刚才置身的房屋已彻底变成火海,房顶上的瓦片在“哐当哐当”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悲凉的气氛。围了一圈的吃瓜群众,全都如同鬼上身一般,愣愣地站着,除了不时发出几声叹息外,还是叹息声,我知道不便多逗留,转身便往回走。
“谢谢你!太感谢了!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我刚走出没几步,小女孩的母亲带着哭腔追了上来。她男人也跟了过来,小女孩像只丑小鸭,歪歪扭扭紧随其后。
“没关系没关系,应该的。”我顿了顿说,“你们也不要太难过,人的一生难免要经历很多困苦,房子没了还可以重新盖。”
“嗯,那你慢走,等以后有时间再答谢你。”小女孩的父亲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好!好!”我感觉心情有些沉重,转身就离开了。
毕竟这是突发性的重大火灾事故,同时也是高能量的爆炸新闻,纵使没有纸媒和通信工具,但人的嘴巴可以全权代理。很快这场大火就如一阵风似的,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公里之内的每一个旮旮旯旯,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最令人欣慰的是我那管事的老婆,以前她总挑三拣四说我懦弱,没本事,我实在没有料到,我救人这件事竟然如同一剂灵丹妙药,一下子就治愈了她的坏脾气。她不仅改掉了对我不冷不热的态度与不屑,变得温柔体贴,而且看上去更加可爱多了。
我不管到哪个地方,人们议论最多的就是这次火灾,当然,还有我以为非常平平的救人事件,更是被人们炒得沸沸扬扬。最让我惊掉下巴的是,经过层层转手后,竟被人们扣上了神秘的面纱,说我能够毫发无损全身而退,主要还是上几辈祖先积了阴德,所以有神灵暗中保护着我。正是这种添油加醋的大肆渲染,我不经意间的这一举动,也引起了政府部门的注意。
我去我们村民小组长家给他儿子看病的时候,他就偶然向我冒了一句,说镇政府知道我救人这件事后,非常重视,他们决定下来召开一次村民会议,说不定还会给予我表彰和鼓励。我闻言不由一怔,诚惶诚恐之余,又有些将信将疑,二家村和我们村虽说是近邻,但二家村是八组,我们村是九组,两个小组之间似乎不可等量齐观。
果不其然,就在第二天傍晚我出诊回来,老婆就对我说:“天黑之前小组长托人捎话来,明天下午要去八组的公房里开会,说是镇上的领导要来,而且一家一个,每家都要去,不准缺席。”
“这段时间气候那么干燥,老谢家又发生这种事,肯定是关于火灾事故的。”
“不管是什么,去听听总没有坏处。”
“那是,估计……”我本来想说估计还要对我进行表彰,但一想到消息的可靠性,便又打住。再说了,如果是真的,那正好给老婆来个特大惊喜。
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尽情显示它的威力,鸟儿们再也没兴趣卖弄自己的歌喉,索性都躲进了阴凉的树丛。我一吃过午饭,便和早已等候的几个哥们一同顶着烈日出发,十来分钟就到了八组的公房。所谓的公房不过是两间土木结构的瓦房,里面仅有的两张旧书桌和几条旧凳子,是专门为主事的人而预备,至于到会的村民,离家较近的大多自带凳子,像我们离家远的,只能借着亲朋好友沾点光,相互挤着将就一下。
“来……了。”不知是谁,好像是中了暑似的,慢悠悠来了一句。乌烟瘴气的房子里,“哗啦一下”就静了下来,人们纷纷回头看去,只见村长向中泽带着四个人走了进来,他们径直走到主席台坐下。坐在正中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穿浅灰色西装,戴着眼镜,紧挨他左手边坐着的是位女同志,女同志旁边是村委党委书记老张;男子右手边坐着的分别是村长向中泽,以及村委妇女主任小赵。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村长扫视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镇上的书记(坐在正中的男子),姓李,大家就叫他李书记,旁边这位是助手小马(紧挨男子坐着的女同志),我们大家鼓掌欢迎他们来指导工作。”屋内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好吧!今天之所以召集大家来开会,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了严重的火灾事故,造成了重大的财产损失。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对火灾的危害认识不够,防范意识薄弱,从而为灾害的发生埋下了隐患。”李书记寥寥数语,一针见血,他右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又接着道,“针对以上问题,我们今天的会议流程安排主要是三个方面:第一,由小马带领大家学习防火抗灾的一些基本知识,以提高大家的防范意识。第二,由村长向中泽通报一下,导致本起火灾事故发生的直接根本原因,以及后续处理情况。第三,由我代表镇政府,对本次事故中涌现的先进个人事迹进行表彰,并颁发荣誉证书。这就是今天的会议安排,下面先从小马开始……”
六七十分钟的会议已经过去,而我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内心一直翻江倒海,满脑子想的全是颁发荣誉证书这事。直到李书记说:“刘医生,请上台来。”我仍在神游,还是旁边的朋友推了一下,并提醒我,我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慌忙起身走上台去。李书记亲自为我颁发了烫金荣誉证书,在对我褒奖一番后,又号召人们向我学习,人群中传来阵阵骚动,很明显,由一介草民噌的一下就成了名人,所引发的反响是如此强烈。而我受宠若惊之余,却又忽然产生一种受之有愧的感觉,一直低着头,村长才刚说出“散会”二字,我便像不经意间闯入地球人领地的外星人,拔腿就匆匆走出公房。
“回来啦!什么事这么高兴?”媳妇正在篱笆边晾衣服,抬头看见我张口就问。
“你猜我手里拿着什么?”我故意背着手,不让她看见。
“咋这么神秘,不会是捡到金子了吧?”
“你说对了,看……”我将A4纸大的荣誉证书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先是一愣,接着伸手夺了过去,直勾勾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回眸一笑:“傻里吧唧的,看把你高兴得……我收下了,暂时替你保管着。”也不管我作何反应,转身就进屋去了。
我高兴得就像插上了一双翅膀,有点飘。因为“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我最懂得这婆娘了,她说你傻,其实是说你聪明,不看别的,光说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证明我的劳动成果已经收买了她的芳心。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经过这么一折腾,反而比打广告来得实惠,我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给推销出去了,不仅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而且还收获了不少人气。就拿从前来说,我诊疗的范围,基本上局限于山前山后这两个相邻的村子,也就是八组和九组,并且还大多是熟人或是亲朋好友,但是现在就不同,上门看病的人,除了这两个组,还有其他几个组甚至更远的,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是新面孔。这或许就是“名人”效应吧!所以我比原来更忙碌,有时候几天不归家,那都是很平常的事。照理说这应该值得高兴,它充分说明我的事业已经步入正轨,人生路越来越明亮,但猝不及防的危机也随之而来。
这天中午我出诊回来,见媳妇和岳母正在给猪喂食,便走过去打招呼:“妈,你什么时候来的?坐着歇会儿。”
“我来两天了。”岳母头也不回,语气中透着冰冷。
但我也没做多想,毕竟走了十多里路肚子还饿着,于是问媳妇:“我还没吃午饭,还有没有饭菜?”
“你没吃饭关我啥事?你现在是大明星,在外面有人服侍,大鱼大肉有吃有喝的,几天都不想回家,现在还回来做什么?”媳妇像吃错了药,板着脸,说话肉中带刺。
“怎么能这样说?我从事的就是这项工作,有时病人要连续打几天的点滴,路程又远,我跑来跑去容易吗?”我没好气地说。
“你分明是在找借口,陶香家离我们没多远,你不也没回来吗?既然你对她还念念不忘,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我顿时无语,这下总算明白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她真正的用意,竟然是怀疑我和陶香藕断丝连,我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是的!的确以前我曾追求过陶香,但她本人不同意,此事也就跟黄历一样翻篇了。今天媳妇忽然拿前几日,我去陶香家给她父亲看病这事来大做文章,必然是道听途说,偏信了他人的谣传,倒底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呢?
我正想问个明白,岳母突然不温不火地说:“少说两句不行吗?才结婚半年就这样,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他想跟谁过就去跟谁,我管不着。”媳妇把喂猪的盆“哐当”扔在地上,扭头就回屋里去。
“这孩子。”岳母说着弯腰就去捡地上的盆子。
碍于岳母的面子,同时也为了避免事态的升级,我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不白之冤。记得曾经有个哥们说过一句话,有的女人生来就是小肚鸡肠,疑心重,看来此话一点也不假。绝大部分女人都是醋坛子,吃醋是她们的专利,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歪,自己又没做违背良心的事,更没做对不起她的事,我还怕个啥?可能她是哪根筋错位了,才会得羊癫疯,应该过几天就会没事。
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长江依旧从西边滚滚而来,向东滚滚而去。我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搭乘着时光的渡轮,继续属于自己的职能,有人上门来的时候,就为他们提供服务,没人光顾的时候,就去刨自家的二亩三分地。因为有岳母在中间充当和事佬,媳妇也没再提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但我们彼此的言行好像无形中多了一层保护膜,变得有些暧昧,再也没有了曾经那种干脆利索的开诚相见,始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隔阂,一种互相不信任的隔阂,若隐若现存在于我们之间。每次我出诊回来,都要像盘问犯人一样,问一些无关紧要不着边际的话,好像我一下子就会飞走,并落入某个姑娘手中,成为她们的盘中餐似的,始终给我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这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打水洗脚准备睡觉,一直静静坐在沙发上的媳妇突然说:“不要再互相欺骗了,我们还是趁早分手吧!免得夜长梦多。”这突如其来的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脑袋嗡嗡作响,我僵硬地转过头,想彻底看清她是怎样一副表情,为何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但昏暗的煤油灯,无情地防碍了我的视线。我大脑一片空白,像失去灵魂的躯壳,沉默了许久才迟力地问:“我们过得好好的,你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哪点对不起你?”
“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还要我来说?”
“我就是不清楚,所以请你告诉我。”
“死不承认,我问你,药箱里面的鞋垫是怎么回事?是谁送你的?”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我蓦地回想起头两天,去给方伯家姑娘方兴倩看病这件事。当时方伯上门找到我说,他姑娘和他在田里犁地,快要犁完的时候,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发起疯来,把他姑娘给顶伤了。我跟着方伯去了他家里,仔细询问了方兴倩本人,又查看了伤情,觉得并不是太严重,打了两天点滴,服了几次药便已无大碍。回到家以后,我无意中发现药箱里多了一双绣花鞋垫,不免心里也有些惶恐,但一想到平时也有人为了对我表示感谢,偶尔也会送一包烟,一瓶酒,或者蔬菜水果什么的,也就没去多想。况且方兴倩又是我堂弟没过门的未婚妻,所以我只把她当作是一般的朋友赠送的礼物,本想着是要告诉媳妇的,可还没来得及就让她给发现了。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的确让我措手不及,但我还是耐着性子,将绣花鞋垫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向媳妇陈述了一遍,并希望以此消除误会,获得她的谅解。可媳妇像吃了称砣铁了心,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反而说我编的故事很生动,并且无懈可击,一口咬定我就是在外面有了外遇。我越想越气,为了这个家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自己在外辛苦奔走不说,还胡乱猜疑向我提出离婚。一时间情绪失控的我,索性针尖对麦芒,硬碰硬,最终我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我没忍住搧了她一个耳光,她一气之下返回了娘家。
一向自信的我,总认为夫妻之间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总认为心中的火气发泄完了就会没事,所以并没去在意这事。可这天我扛着锄头正要去地里,大嫂忽然一脸忧郁地对我说:“你还有心思去干活,你难道没听说吗?你媳妇已经把你起诉到了法院,要求离婚,并且法院已经受理了。”
不该来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我什么话也没说,反而显得异常平静。我深深明白,我们的爱已没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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