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拍摄于:纽约州校园
指尖划过农历九月十九日,日历便从一九七七年翻到了二零二五年的冬天。那个身穿黑绒小坎肩,花格小棉裤和脚蹬手工棉布鞋的小女孩,陪伴着父母从身姿煞爽,意气风发的壮年,走到了步履蹒跚,头发花白的暮年;守护着女儿从皱皱巴巴,嗷嗷待哺的襁褓,走向了坚强独立的少年。
三年前,那个时常发呆,不愿写作业的少年,被残忍地送出了国门,开启了一个人独自求学的生涯。自由的风最初都是甜的,课业没有想象得难,每门课的PASS成绩,给足了自由。
校园坐落在马里兰巴尔的摩郊区的一个富人区,周边极为便利。校园的大门开向一条通向巴尔的摩市区的主干道。一进大门,沿着弧形的上坡路,不一会便望见了一个体育馆,右侧是开阔的曲棍球场,课余时间,这里欢跃四起。沿着右侧的道路往前,一路下坡,视线越过操场,瞧见了一处开阔的停车场,学校的几辆白色小巴整齐地停放着。
不远处一条木制的栅栏挡住了车行路,这里是马场的入口。马厩和室内训练场沿着四周的室外马场一排排展开,有的孩子有条不紊地整理马厩,有的正在进行紧张得训练;马儿或享受着服务,或与孩子们共赴训练场。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一群群的马儿恬静地享受着脚下绿草盈盈的美食,我们的欢欣雀跃始终撼动不了它们的悠闲。
顺着车行道继续前行,来到一片平静的湖边,野鸭正在湖里拍打着翅膀嬉戏。湖边的凉亭里,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看书。路另一侧有个环形车道,后面的两层宿舍楼前的连廊下,孩子们脸上洋溢着快乐,靠在一起你一句我一语。再远望是学校的后门,左侧是几个网球场,右侧连着成片的马场,木栅栏外是社区的高尔夫球场。
两层宿舍的左侧,连着四栋U型布局的高中部,正面的教学楼一边是离我们最近的报告厅,另一边紧连着一个图书馆和另一栋教学楼。图书馆夹在两个教学楼的角部,孩子们很容易通过图书馆外侧的连廊在两个教学楼之间相互穿越。中央被四周的建筑围合成一个广场,毕业典礼以及各种聚会活动都会在这里举行。
从这里下几步台阶,便来到了学校中央开阔的大草坪,沿着地势向下,对面一边是另一栋低年级的宿舍楼和一栋L型的初中教学楼,一边是艺术馆和体育馆(进大门)。
校园里的建筑大都是一层或二层,棕褐色的护墙板,深灰色的坡屋顶,最高的体育馆也利用地形,很好的隐藏了露在大草坪一侧的高度。高中教学楼背面的地势逐渐增高,植被更加繁茂,林间掩映着一个个独栋别墅,每到夜晚灯光点点。
校园中央种植着各种高大的乔木,郁郁葱葱的草坪穿梭着不同去向的石板小路,路边和楼前的草坪里随意摆放的红色休闲椅,格外显眼。这时,松鼠也毫不惧怕地穿梭其间,不时地站立起来窥探我们的行踪。这时,一切都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共同享受着这份宁静和美好。
远处的体育馆门口,更远的地方便是我们刚进来的主入口。越过那里上坡的环形车道,另一侧是小学部。那里藏着一个秘密基地——鸡棚,隔几天孩子们便会看看鸡的长势,那里成了她们课后的欢乐。
我们进入大门后便直奔右侧的车行道进来,其实,穿过那里的环形车道,顺着中央大草坪的小路,也可以进入校园。就在这时,窜出几只调皮的梅花鹿,它们喜欢在黄昏时结伴出来觅食。天生的警觉,见到我们便快速地躲了起来。
“你太着急了,我在慢慢进步,你要给我时间!”女儿出国前的话治愈了我这个极不称职的妈。
一个不会培养孩子的妈,带着有限的认知,拉着一个本应充满未来的孩子一路乱撞。
既没有循序渐进的学习计划,也没有明确清晰的培养目标。随心所欲的学学这个,玩玩那个。
“同学们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有各种才艺,可我什么都没有!”眼看着女儿埋怨的语气里,快要喷出眼泪!
国内可以专心卷成绩,国外不行,学术、语言和标化,运动、活动和特长,还有领导力和影响力一样都不能少。
国内可以埋头苦学,少说两句话也无关紧要,但在国外,课堂和课下,老师和同学们的各种邮件和面对面的交流,少了哪个都不行。
国内的课程按着计划,往前赶就对了,国外每个年级有不同的选课策略,错了哪一步都会给大学申请带来影响。
国内的假期可以丢进培训机构,可国外一年有四个长短不同的假期,活动、研究、培训、补课到底搞哪个?每个假期都得安排好,刚商量完一个,还没喘口气,下个假期又要开始准备了。
尤其在申请大学的选顾问阶段,听讲座、选公司、挑老师、比服务,既耗时耗力,又考察判断力和洞察力。
在国外读书,只是少了一日三餐的艰辛,对父母的考验,绝对不亚于另一次再创业。看似把孩子送入一个轻松的环境,实则这条艰辛的路才刚刚开始。
原以为可以在这个学校安稳的完成高中学业,突发情况,不得不将女儿转学到了纽约州。
新学校位于纽约州奥尔巴尼旁的一个小镇上。街道不宽,双向两车道,没有太多的行人,店铺冷冷清清。看惯了国内热闹的街道,各式各样的招牌小店,琳琅满目的小地摊。这里萧条的景象令人唏嘘,围聚在公交车站附近几个黑色皮肤的年轻人,令我们瞬间警觉起来。
穿过小镇一路上坡,时不时得可以听见哗哗的水流声。从桥头往谷底望去,山涧中的河水顺着茂密的树林川流而下。道路两侧连绵着多层建筑,从密集的小住宅,到联排别墅,随着地势的增高,视线渐渐开阔,独栋的大别墅慢慢地走入眼前。虽然这里没有原来学校周边的别墅气派和豪华,但对比小镇周边的氛围,这里的环境已经舒适很多,我们紧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顺着道路继续往上,几乎来到了地势的最高处,斜坡的大草坪后面掩映出了两栋高大而古老的砖石古堡建筑,悠久和传承的文化感立刻扑面而来,我们肯定新学校就是这里了。
顺着车行路进入正门的坡道,来到了校园的中央环形车道,气派的古堡完全展现在了我们眼前。两栋古老的建筑主楼一字排开,呈L型向两侧延展。左侧的建筑一层是管理办公室和食堂,二层以上是学生宿舍;右侧的建筑是教学楼,紧挨着是一栋独立的实验楼,生化物、神经、有机化学等科学课程都这里。
穿过两栋主楼间的引道,一大片空旷平整的大草坪印入眼帘,草坪里红色的休闲椅,如活跃得音符来回跳动。与之前的校园相比,这里更加开阔平坦,在蓝天白云和绿草坪的映衬下,高大古堡建筑显得格外壮观。每到毕业季,孩子们身穿各式各样的白纱裙,走在精心布置的红毯上,几百年的古堡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孩子们,目送她们继续扬帆远行!
大草坪的对面左侧是正在扩建的艺术中心(今年已经投入使用);右侧是一栋独立的图书馆,旁边不远处是体育馆,那里除了室内运动场、健身房,还有一个规模不错的恒温游泳池以及跳水台。
周边远远近近围绕着一些独立的宿舍楼。学校的四周除了居民区,就是野生树林,并没有什么商业,位置没有之前的学校那么便利。尽管新学校没有自己的马场,可是河流为孩子们提供了赛艇训练的天然场地。游泳、跳水和赛艇是学校极具特色的运动项目。
脱离了舒适,这里的中国孩子们一个个卯足了劲地优秀。不仅卷学术,运动、活动、科研、竞赛等等,学校还会提供了丰富的课程和活动,这些内容最大程度地给予了孩子们不断探索不同领域的机会。
刚到这里,突然没有了朋友,课程难度的增加,内卷的氛围,寒冷而漫长的冬季,这一切的困境面对当初的勇敢,已毫无退路。
我们这一次哭了!那一个个夜不能寐的日子,如今想来那么漫长。质疑、惶恐、不安当排山倒海地呼啸而来时,退缩、逃避、躲藏当翻江倒海地侵袭而来时。
“妈妈,我相信我能控制住局面!”时间过了大半年,女儿的坚定令我们诚惶诚恐地选择往前再走走。
纽约州的冬季大雪漫天,一个南方的孩子被丢在异国的陌生角落里,心里会产生怎样的孤独与无助?天与地相连的那段日子里,她应该站在世界的哪里?她会慢慢地走向自己吗?
鹿没有如约而来,熊却出没了。好几天的校园预警,让孩子与熊共舞了几日,兴奋与新奇又暂时忘记了持续的不安。
“妈妈,我知道我将永远会遇到困境,我需要学会思考如何与它们共存。”一年后的女儿将“共存”抛给了我!一个多么熟悉又很久没有提及的词,我感受到了她的力量,她的成长。她正在勇敢地走进暴风雪中,正在接受持续不断的挑战。
“妈妈,其实我只是勇敢了那么一点点!”女儿在电话的那头认真地说。
顺着跳动的电波,我又看见了曾经那个穿布鞋的小女孩,身旁也曾经站着伟岸的父亲和慈爱的母亲,一直呵护着小女孩一路笃定而坚信地成长。
我的学校是一个建于八十年代的普通建筑,离家五分钟的行程。学校的一端是小学部,另一端是初中和高中部。它们之间被一个200米的操场和两个篮球场相隔,这些便是学校的全部家当。
高中教学楼只是孤零零的一栋楼,初中教学楼建在后面。两栋教学楼之间的水泥地面就是整个校园。教学楼也许是四层,单廊还是中间廊道两侧教室的布局,我已经记不清了。但理科班的化学和物理课堂,几乎没有记忆去过实验室,或许根本没有实验室,也或许只有简单的实验设备!
自从斩断了美术生的念想,一个讲台,一张独立的小课桌,便是高中所有的记忆。
我大部分的时间是孤独的,尤其糟糕的青春期更加肆无忌惮地拦截了一切沟通的可能。面对魔鬼,父母完全束手无策,只能选择默默地忍受,即便这是父母给与那个不懂事的女孩内心最珍贵的回忆。再想起,内心的那份亏欠依旧久久地潜伏在那里。
那几年,少了真诚的交流,更少了相互的理解。如果能勇敢一点点,大胆地说出来内心的压力和恐惧,那个魔鬼一定会早早地褪去。
女儿总说是新学校的环境影响了她。在逆境中求生存,在竞争中求突破。当然,美国高中教育理念中的自主、自信和独立确实是一针强有力的催化剂。
然而,女儿主动分享学校的学习和生活的习惯,也推动着我们相互的理解和交流。尽管,这个过程会持续地存在着争执,并夹杂着“共存”,但是每一次冲突都是一次相互靠近的尝试,只是表面上的争执阻挡了我们的勇敢。
亲手将女儿送到异国求学,却时常怀念与她争执的岁月;亲眼望着父母渐渐老去,却时常想起与他们一路走来的磕磕绊绊。既然过往必然要经历,那就勇敢的面对未来的挑战。
日历向前翻了一页又一页,唯独翻不回过去的岁月,也翻不清未知的将来。唯一能握住地也许只是指尖滑过日历的那一刻,既不遗憾,也不畏惧。无论身处何处,真诚而勇敢地翻过今天的日历,未来必然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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