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自那年夏天宁静的海
当我跃入桥下平流的那一刻,才发觉,融入黑暗,其实比我之前想的容易许多。至少比在这几天里,白天不断折损童年的流影,而夜晚降临后,再用无多的残存来补足发酵愈来成熟的恐惧所投射的反噬要来的轻易。
春天的夜晚,不会有人知道,我又变回一只蚕的幼体,一点点噬啮黑暗的一角。对于蜕变成蝴蝶这件事,也许还没有任何察觉。还未长成的希望好像就要落空,对于还不抱有这个希望的我来说,也许算不上有多可惜。不曾拥有过,后来的失望的阵痛就不会找来了吧。
只是,我眼看着那希望如流星即将滑落,或者说那是一颗似曾相识的流星,即将再次滑落,消失。
当我推开行驶中的车门——这扇车门我太熟悉了,由于常常坐在靠门的位置,望见十几个不同的四季,那里的座位已经有些微微凹陷——双脚踏到桥面上的那一秒,我浑然生出一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错觉。好像被浓厚雾气戏耍的登山者,抬头已在山巅边缘,眼看着下一步就是万丈崖底。
车流的声音瞬间撞上我的前额,涌入我的胸腔,敲打着我的心脏。刚停止车内的那场激战,它终于可以在落败的残场上痛快地喘息了。车内那名女子的歇斯底里也同时戛然而止。我不明白她在袒护什么,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的思虑显然是混乱的,她的脑袋里也许正发生着一场车祸,肇事者也许是我,或者她认定是我。
其实,不管有没有发生那一场或其他类似的车祸,她都应该清楚,在这样初春的夜晚,行经桥上,哪怕是行路人漫不经心的余光闪过,黑绸缎一般暗涌的江面深处熠动出的波光点点也是令人心下安稳的。
不知有多少奔波在途或者正在返途的人接收到了来自江岸的无声劝慰。然而这一刻,我从这劝慰声中听出了细微的召唤声。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飘荡荡而来,拂过我因为被训诫而越发急躁的正在发热的耳廓。仿佛江岸深处涌荡撞击的波纹跃上桥来,轻轻环绕着我。
沙沙~沙沙~,蚕宝宝又开始了噬啮。
熟悉的静默的催促声,一如炸弹装置精准的嘀嗒叩响,又如某场比赛的倒计时。自始至终,仿佛我被胁迫着进入了一场并不擅长的比赛的赛场,结果自不言说。只是具体要比赛什么,对手又是谁,我哪一点也无从得知。只有观众在观望,等待其中一个选手被打翻在地。只要有一个失败者就足以令他们满意,继而很快的,他们又开始期待下一个。至于那个失败者的身份,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追问过。
只有我知道,今天,那个失败者是我。莫如说,我选择在今天、在这一刻,当那个不会缺席的却终会被遗忘的失败者。失败总有办法接受,但被遗忘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为了当好这个失败者,我必须奋力跨过桥栏。快步再快步,紧接着跑起来,跃过去。这一瞬,我清晰的听到,身后与这个世界的脐带正在一寸寸崩裂。我知道,我成功了。比赛结束了。接下来只剩下一件事了,那就是被遗忘,希望那些观众没有忘记这回事。
我看见,流星,从江岸滑过。仿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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