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的高层居民楼下，几座年迈蹒跚的砖瓦平房前，金色的小院围墙上一条红色的标语格外醒目: 一天锻炼一小时，幸福生活一辈子。平房的后墙和低矮的围墙连接，形成了校园东面操场的界限。北面一棵高大黝黑树干的古槐参天而立，亭亭如盖的树下，有一座红绿相间颜色鲜艳夺目的篮球场。
时间是上午十点半，暮春近午的太阳白晃晃悬在头顶，和煦的阳光水一样洒在房顶上，泼在大树上，静静地洒在球场上。
球场上现在已经热闹起来了。打球的有四个: 五十三周岁的五年级班主任周老师，四十八岁的而年纪班主任马老师，四十五岁的全校音乐老师小原老师，另外一个是刚调进来的年轻体育老师小贺老师。
一个人的打球动作正如他相对安静时的写字动作一样，能够说明这个人的许多情况。
周老师年龄最大，但是打得最是卖力，就像她平时读书抄写一样，精美华丽的笔记本上，写满一页页整齐漂亮的正楷小字。这些字一个个拆开看起来并不出色，但合在一起却显得整齐划一，军容严整，每一个又都带着穿透纸背的力量，精神抖擞，气势昂扬。只见她踮着脚尖跃起，挥动裸露的小臂，球疾驰向上向前飞出，丰满的弧度带着电一般的力量，嗖地一声，球便干脆利落地从高高的网里穿过，简直是“一丝不挂”。
“好！空心球！”马老师拿着另一个球，高声叫号。
马老师穿着棕色的法兰绒裤子，看起来非常舒适。她打球打得无忧无虑随心所欲，正如她的小生活过得无忧无虑随心所欲一样。她本来聪明漂亮，但年轻时追求安逸，选中了一位家道殷实老实厚道的安稳男人过日子，从此后安心享受生活，凡事不做过多的努力，轻来轻去，能够多高就多高。所以她打球纯粹是图高兴，凑热闹。她总是嘻嘻哈哈，抢住球就大叫着往里扔。
周老师每进一个球就记一个数。现在是第28个。马老师也学着周老师的样子努力扣球，但不知怎的，不管她如何装得多么卖力，也不管她怎样嬉笑着东奔西跳，就是进不了一个好球。但是她一点儿也不着急，反而开开心心，学着周老师的语调，每扔一次就大喊一声:二十八……三十……
她的球总是不听使唤，不是撞上球架弹回来，就是飞过篮板跃过去，有时还能想方设法击落旁边体育老师戴着的遮阳白帽子。
“马老师，你是从二十八开始呢？”旁边的音乐老师听不下去了，侧身看着她，忍俊不禁地问道。小原老师高个子，胳膊长腿长，身穿活泼的浅色运动裤，嫩粉色的运动背心，在明媚的阳光下和清翠的树木衬托下，分外好看。她投球时两腿分开，双手捧球，曲腿向下微微一蹲，然后踮起脚尖，双手猛地一举，身体极力向上舒展，两臂往前一轮，手腕有力地一推，球便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像长了眼睛一般，缩着身子钻过球网，还带着空气急速流动的声音。
体育老师之前是一个人投篮。他喜欢站在三分线外，远远地抛出一个长球，看起来一点也不费劲儿，球便像有目的地一样地直奔球篮而去。后来其他三个人嘻嘻哈哈过来抢着投球，他便表现出男子汉的风度，还带着年轻人对长辈的尊敬和礼让，只负责给她们捡球传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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