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一把钝刀,将我的颅骨剖成两半。眼皮上压着浸水的毛巾,睁开半寸便牵动神经末梢的警报。床头温度计仿佛在亮着红光,38.9℃的刻度在双眼朦胧中明明灭灭,像某种不怀好意的嘲笑。
身体成了灌满热铅的容器,翻身时能听见关节锈蚀的声响。窗帘缝隙漏进的光斑在墙上缓慢爬行,像极了昨天徒步时遇见的蜗牛。那只背着螺旋壳的小东西曾让我蹲下来拍了三张特写,此刻却觉得我们都是被命运粘在玻璃板上的标本——它困在透明的牢笼里,我困在滚烫的皮囊中。
正午的太阳在窗棂间淬火,喉咙里的沙漠开始长出仙人掌。挣扎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刹那,突然想起去年年初住院的光景,一样的疼痛难忍,一样的孑然一身。
下午四点的苏醒像从深海浮出水面。运动手环的数字泛着幽蓝,提醒我此刻浸泡在病中的时间已经发酵出酸味。厨房里的白米在电饭锅里胀成柔软的云朵,蒸汽顶起锅盖的节奏,与童年老宅灶台上的炊烟遥相呼应。粥勺搅动时,五味杂陈,这生活为何总是这般无可奈何。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三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刺得眼眶生疼。"你在哪里?"爱人的声音穿过600公里,夹带着一丝关切和怒意。我想说发烧把骨头烧成了蜂窝,想说摔碎的杯子正在地板上冷笑,出口却变成生硬的"在家待着,想要一个人,不被打扰"。电话那头传达了一声“那你待着吧”,然后只剩下嘟嘟的声响。
呵呵,多说无意,徒增烦恼,这可笑的生活,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可曾想,常年累月见少离多,一个为了谋生,一个为了家庭,各自忙碌。
夜色漫上来时,身上的滚烫开始退潮。碰着一碗白粥,粥是好粥,只是口中无味,囫囵咽下。坐于电脑前,对于刚才的行为懊恼不已,为什么坏的情绪总是对着最亲的人,是不想打扰,还是在抱怨打扰的于事无补,我也不知道。
立于窗前,夜色降临,夹杂着一丝寒冷,这个夜,或许又很漫长。近期多梦,多烦忧,也不知道在烦什么,前路未知,命途多舛,但不得不继续向前,三四之交的年纪,没有退路,也没有港湾,只能向前。
赶忙跟领导请了个假,一周一次的例会怕是参加不了,也好好想一想这一周的工作,一地鸡毛,百废待兴。
想着该出去走走,往日坐在路灯下卖烤红薯的老妪,今夜她的铁皮桶飘出灰白色余烬,应该会让我想起老家灶膛里未燃尽的稻壳。楼道声控灯依然时好时坏,在明灭交替的瞬间,突然看见三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卫生院打针会哭闹的男孩,怎么也想不到未来某天,会沉默地给自己的额头敷上热毛巾,会对着无人接听的电话说"一切都好"。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惊动了夜。那个默默生活在城市里的男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正走向那无尽的夜色里,在昏暗的路灯下,狭长的影子里,透着不屈和对未来的无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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