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玩着游戏,而老婆在旁边忙碌着她的小手工——一个比巴掌大一点完整的家,有客厅,有卧室,还有厨房,甚至锅里还有两个饺子。
知了在围篱外的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装修工人悄悄地在屋内做着静音施工,时不时传来聊天的声音,许是觉得音量大了,又从窗户探出头来四处张望一下又缩了回去。
自从买了体脂秤,两口子每天都会称上几次,然后低头反复对比着之前的数据,半晌之后一定会有声叹息幽幽传来:哎,又长肉了。
恰巧天热没胃口,恰巧体脂秤给了我们减肥动力,于是我们好巧不巧开始了戒晚饭之旅。知道我不一定能捱的住饿,于是下班回来的路上她给我带了一碗冰粉。知道总还是会吃点什么喝点什么,于是我又在下班的路上默契给她点了杯热咖啡。
燥热的黄昏开始温凉下来,我时不时地吃上一口冰粉,然后继续手中的“砍人”大业。她则在我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喝掉了整杯咖啡。当我使起力气准备端起以为还是满杯的时候,竟然是空的。
那种从手中到心底的失重感让我憋不住的诧异。
“你都喝完了?我咋怎么一点也没发现呐?”
“当然要一下喝完啊,不然待会儿冷了,今天不能沾凉的。”
拿着杯子恍然大悟,一边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一边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就在眼皮下,竟然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喝没的。
老婆看着我依旧懵懂的样子笑了笑,也没纠结,继续埋头忙着自己的小手工。
仔细瞧了瞧,她那已经施工几天的浩大“工程”目前只完成了三分之一。院里的桌上摆满了手工材料,无论天晴下雨白昼黑夜从未收过。曾好几次想简单的规整一下,结果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各色小物件又只得作罢。而老婆的态度则当真是“项目”不完工,誓不把家还。
罢了罢了,她不但不收拾,还时不时拉着我说:“看,这小菜刀怎么样?砍你两下。”说完真的拿着那指甲盖般大小的纸片在我手臂上来回划拉了一下。
“哎哟,疼疼疼,看看流血了没有。你这菜刀哪买的质量这么好,恰好咱家厨房那把已经钝了,以后就用它吧。”我配合着说完,作势就要拿起小纸片。
“哼,才不给你呢。”老婆赶忙拿走她的杰作小心翼翼地放进“厨房”的案板上。
过会儿。
“这几个椅子好看不?哎,就只有头那个还不错。”
又过会儿。
“这个蒸笼还有把手看见没有,给你吃个饺子。”
再过会儿。
“看没有,炒锅里还有青菜,可惜就是没有老公最喜欢吃的肉。”
……
她在宽大的石桌前忙的不亦乐乎,知了后来又想起什么似的过来憋着劲儿嚎了几嗓子便彻底没了声息。
对楼的装修工人依旧探出头四处看了看,然后收拾着乒里乓啷的工具离开小区,门口保安的声音远远传来:“说了晚上六点不准装修不准装修还偷偷摸摸地搞,也,一点都不自觉呢。”许是纠缠没有意义,许是夜色正在渐渐升起肚里唱起了空城计,装修工人陪着笑脸打了根烟说着以后不会之类的话,保安似乎余怒未消又松了松眉头:“下次莫这样了,我们也不好给业主交差。”
莫名地笑笑。
妻子安静地忙碌让我安心,七月蝉时断时续地争鸣让我觉得生动,装修工和保安的对话让我觉得真实。生活让我们的样子看起来烟熏火燎,有些狼狈甚至还有些疲惫,但并不影响我们在那些不完满里寻找本真的快乐和幸福。
肚子空空欲望浅浅,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里看着远方山峦渐隐渐没,看着暖黄屋子在暮色里只剩下轮廓,画面被定格。
时间轻轻,人间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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