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年”库存了这些美

人到中年，提起过年实在是“意兴阑珊”，普通的犹如我们的一日三餐。

但想起儿时的过年，立马有了兴致。

视觉、嗅觉、听觉重新被调动起来了。

视觉首先扑面而来。

在那个物质严重匮乏的年代，穿新衣服就指望这个新年了。印象中每到年底，家家户户院子里晒了好多棉被，大红大绿的，印底大花劣质的那种丝绸，一摸还刮蹭手。

后来高中时读到白居易的“四弦一声如裂帛”，确实不敢苟同。那时晒的印花丝绸是很难撕裂的，即使撕裂了，听那声音也得塞住耳朵吧。

但不管怎么说，农家院子里铁丝上晒的那些大红大绿，深深镶嵌在我脑子里。

在以后的岁月中还经常窜到我的梦中打个招呼。毫无疑问我的衣服也是花花绿绿的，大人们看着喜庆，小孩子穿着耀眼。反正是一个真敢做，一个真敢穿，都觉得新年应该就是这样的。

那时的衣服都是妈妈们自己做的，一台缝纫机是那时女孩子们出嫁时向婆家要的三大件之一。大概就是为了给家人们做衣穿准备的。

为了尽早穿上崭新的衣服，小伙伴们恨不得一觉醒来就是除夕。

清晰记得有一年新年，弟弟穿上了崭新的衣服，我和弟弟悄悄撕下一把小鞭炮出去放。

结果有些不美妙了，弟弟上衣的袖口前襟被溅起的小火星烧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窟窿。小窟窿特别醒目，似乎闪着狡黠的黑眼珠，似笑非笑对我们说：等着挨打吧。

我和弟弟知道闯大祸了，我们俩即使跌倒，蹭破了皮，流了血，家长大人也不会骂的，但把新衣服烧了一个一个的窟窿，那可是大罪啊。

没错，妈妈拿着扫帚追着我和弟弟打。那种布料也太容易“引火上身”了，想起来了，当时那种布料应该叫“的确凉”。

的确，那天我和弟弟彻底凉凉了……

嗅觉这时也不甘示弱冲到我的面前。

到了年底，家家户户会蒸小馒头，还要在上面点个红点，喜庆嘛。

有的馒头里还包了红糖，原汁原味的馍香味儿。

至今难忘妈妈版红糖馒头：雪白绵密，体态丰润，手感Q弹，形制娇憨。必须以双手捧着埋头轻撮。咬第一口的时候要温柔地找准角度，掌握好力度，还得做好防范措施，因为很可能深吻一口后，那馒头里沸腾的糖水馅太激动，给你猝不及防的烫嘴，染衣的惊喜……

那时也只有过年才能吃到鸡肉。宰两只鸡，除夕夜煮了。

第一顿我和弟弟还是能吃饱的，然后妈妈把剩下的放到堂屋预备招待客人。

我和弟弟那个馋啊，每天从外面疯完回来，一进屋就能闻到那香喷喷的鸡肉味儿。

要怪就怪那肉香太诱人了，我和弟弟一小块一小块儿偷吃着。

那鸡肉还带着冰凌渣儿，说也奇怪，冷冻的鸡肉进到我和弟弟的肚子里，我们俩竟然没事儿，也不拉肚子……可能是我俩的热情融化了所有。

写到这儿，听觉也按捺不住上场了。

“咔嚓咔嚓”的冰车声从远处传来……

全村的水井在沟里，水井的周围是倾斜的山坡，冬天一到就成了天然的溜冰场。

过年了，小伙伴们的冰车也擦拭一新。我们坐着自制的冰车，肆意哧溜。

左撞右击声，骂骂咧咧声，欢歌笑语声，凝结在哈出的水气中，再慢慢荡漾开来。

现在想想有点后怕，在我们围着光滑无比的井口玩耍时，竟没一个人掉到井里，也是绝了。

我们的父母也好像从不担心会发生这样的危险，也没有千叮咛万嘱咐的。他们就只会揪着你的耳根说：别把新衣服扯破了，扯破了揍死你。

写到这儿，“美”似乎觉醒了。

“美”是一个人的生命充满视觉、嗅觉、听觉等，儿时的“年”库存了这些美。